甄嬛在心里一声幽幽的轻叹。
她怎么可以那么天真,在见识过帝王家的铁血手段后,还把他当成自己的良配?
不是没动过真心,辅佐帝王,做这天下至尊至贵。可是,他和她抵足而眠,却同床异梦。
他们离得是那么那么近,可是又隔的那么那么远。
隔雾看花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惴惴不安。
取而代之——倒也真的不赖。
一盒小小的金纸就能让他心生疑窦,真是可笑。
那年世兰奢靡成性。年羹尧搜刮的民脂民膏甚至可以重新起一座泰和殿,怎么你就是满眼含笑呢?
天人之姿?
呵,谁人年轻的时候还不是风华绝代?
若是没有年世兰——
若是你亲眼看到她容颜衰败——
您的深情厚谊,还能有几分?
从小得爹爹教诲,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可是她怎么就忘了。若非色迷心窍,凡事谨小慎微的,怎么也跟罪臣之女纠缠不清,甚至珠胎暗结有了浣碧。
欺君之罪啊。不臣之心?早已有之。
可悲,可叹。
想要的,还要靠虚以委蛇的争取。
或阴谋,阳谋步步为营,既非君子,又不够坦荡。
瓜尔佳氏那边,对碎玉轩的怨怼可见一斑,赏赐犹如行云流水,来巴结的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她嫉恨的要命。明明她是满军旗,甄嬛不过汉臣,偏偏皇帝搞什么满汉一家。容貌,家室,门第,她哪里逊色?
她虽然不够聪明,可是心够狠啊。
甄嬛那些把戏如此小家子气,偏偏皇帝对她青眼有加。
难道皇帝忘了,她家里还是待罪之臣吗?
其实她不知道,碎玉轩的甄嬛也如坐针毡。
若是知道了,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既然眼下甄嬛圣眷优渥,倒也不急的去触霉头,承乾宫那位树大根深,也要一击必胜,安陵容家室太过卑微,还不足为患,可是若不能为皇后娘娘出力,岂不是显得自己无用?
沈眉庄假正经那么久,和那甄嬛一路货色,又号称什么‘姐妹情深……’
既然如此,那不如先用她开刀。
‘小主,暖房送来几盆新品种的夹竹桃……您看……’
小丫鬟毕恭毕敬的说着。
瓜尔佳氏有些轻蔑,说出的话一语双关‘这样好的宝贝,应当是位份高的姐姐们先挑选吧……’
瓜尔佳氏心想,沈眉庄身边的自己人,也应当用得上了。
瓜尔佳氏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贴心的宫人心领神会。
世家女子,总有自己的一套手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甄嬛夙夜忧愁叹息,年世兰儿女双全又是皇贵妃,皇帝的天平一直在她那里半分没有动摇。秋来百花杀尽,唯有承乾宫一枝独秀。
看来只有孤注一掷了,进宫前阿玛和她秉烛夜谈,悄无声息的透露,她不必做至尊至贵的位份,却要做可以无形之中可以左右皇帝决断的人,可是如今,是不可能了,甄家若想改朝换代,终究逃不过史书工笔的口诛笔伐。
甄嬛看着手中的落雁沙,只能出此下策,毒鸠太后,皇后的保护伞倒了,首当其冲一定怀疑年世兰。
她离凤位不过半步之遥,素有野心,如果让皇帝相信她这么久的图谋只是为了后位徐徐图之,只是为了年羹尧的狼子野心。
只是这个人选,应该找谁?谁来替她做这个出头鸟呢?
年世兰身边和颂芝走的很近的那个眼生的太医……不错啊。
仔细调查居然是来行刺皇帝,被年世兰保下。
甄嬛一直隐忍不发,只等着给年世兰致命一击。大厦倾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从前种种的恩怨都能一雪前耻。
笑到最后才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