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被瞬间冻住,只有洒在桌布上的热粥还在冒着淡淡的白汽,烫红了顾魏的手背,却没让他收回半分目光。
他盯着顾衍那双清透却藏着千丝万缕疑惑的眼睛,张了张嘴,所有提前编好的谎话、准备好的托词,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瞒了这么久,防了这么久,他把人护在羽翼下,拼尽全力想把他和那滩浑水彻底隔开,可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自己找到了通往过往的门。
良久,顾魏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肩膀垮下去半截,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沙哑,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两个字落下,顾衍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震惊,不是崩溃,是悬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深夜里反复出现在耳边的名字,那些少年们看向他时,眼里藏不住的心疼与熟稔,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准确的落点。
他是顾衍,也是许子言。
顾魏拿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擦手背上的粥渍,却没擦掉那片烫出来的红。他避开顾衍的目光,声音低得像在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当年你出事,是我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你头部受了重创,忘了所有事,背后还有人疯了一样找你,要你的命。我只能给你改了名字,把你藏起来,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地活着,不用卷进苏家那些烂事里。”
“苏家?”顾衍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抬眼看向他,“苏柔柔,还有柳静婉,她们找的,从来都是许子言,对不对?”
“是。”顾魏终于抬眼,眼里满是愧疚,“柳静婉要找你,是想拿你逼苏柔柔现身。苏柔柔……”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她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当年你父母出事,你被人带走,她找了你十几年。”
姐姐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顾衍的心里。那些苏柔柔看向他时,眼里藏不住的复杂情绪,那些一次次在他被针对时恰到好处的出手相护,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里——
孤儿院的老槐树下,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把手里唯一的奶糖塞给他,笑着说“子言,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混乱的酒会现场,一个高个子少年把他死死护在身后,对着围上来的人冷声道“谁敢动他一下,先过我这关”;
昏暗的办公室里,一个眉眼清冷的少年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笃定“漏洞我都标出来了,有我在,没人能给你泼脏水”;
还有无数个瞬间,有人给他递过温好的水,有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别怕,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挡下了所有明枪暗箭。
那些他以为是错觉的画面,那些莫名的心安,全都是真的。
顾衍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外的楼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贺峻霖的耳朵最灵,屋里的对话隔着门板,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当那句“我原来的名字,是不是叫许子言”传出来的时候,他浑身一僵,下意识碰了碰身边严浩翔的胳膊,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他……他问了。”
严浩翔原本靠在墙上警戒的身体瞬间站直,指尖下意识摸向了腰侧藏着的防身用具,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刘耀文几乎是瞬间就往前迈了半步,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眼里的急切快要溢出来,下一秒就被丁程鑫伸手按住了肩膀。丁程鑫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同样的紧张,却依旧保持着清醒:“别冲动,给他点时间。”
张真源靠在对面的墙上,背对着众人,没人看见他红透的眼眶,和攥得死死的、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的手。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从孤儿院分开,到他被苏家找到,再到许子言出事失踪,他找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现在,他终于要记起自己是谁了。
宋亚轩轻轻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眼里满是心疼。他见过许子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失忆后茫然无措的样子,现在,他终于要找回自己了。
马嘉祺站在最前面,指尖轻轻敲着小臂,看似平静,可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他算准了柳静婉会动手,算准了顾魏瞒不住多久,却没算到,当许子言真的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会这么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几人瞬间警惕回头,就看见苏柔柔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手里的车钥匙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屋里的动静,脚步顿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马嘉祺看向她,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在瞬间达成了默契——谁都没有上前,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门里的那个人。
屋里,顾衍已经站了起来。
顾魏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慌乱:“子言,你……”
“我没事。”顾衍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在外面守了很久了,对不对?刚才救了我们的,也是他们。”
顾魏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该去跟他们说声谢谢。”顾衍说着,抬脚走向了门口。他没有丝毫的害怕和退缩,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熟悉感,像一根线,牵着他走向门外的人。
顾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他知道,从许子言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拦不住了。这是他的人生,他的过往,他该自己去面对。
顾衍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下压,打开了那扇门。
“咔哒”一声轻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七个人,也照亮了不远处站着的苏柔柔。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紧张,有心疼,有期待,有藏了太久的思念,唯独没有半分恶意。
顾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眉眼温柔的丁程鑫,清冷沉稳的马嘉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宋亚轩,眼神直勾勾看着他、眼里泛红的刘耀文,站在最边上、眼眶通红的张真源,嘴角带着浅笑、眼里却闪着光的贺峻霖,还有默默站在后面、眼神放松下来的严浩翔。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和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站在门口,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张了张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转了无数次的话。
“你们好,我是许子言。”
一句话落下,张真源再也忍不住,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刘耀文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却又猛地抬手擦掉,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丁程鑫的眼眶也红了,轻轻对着他点了点头,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站在后面的苏柔柔,看着站在灯光里的弟弟,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十五年,她找了他十五年。
她的弟弟,终于回家了。
而小区对面的高层公寓里,柳静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亮着灯的单元楼,手里把玩着一枚老式的银戒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苏筱站在她身后,满脸不解:“妈,他都记起自己是谁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下苏柔柔肯定会把他护得更紧,我们更没机会下手了!”
“下手?”柳静婉转过身,眼里的狠戾一闪而过,“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命。我要的,是苏柔柔的软肋,是苏家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是当年欠了我们母子的,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她把手里的一份泛黄的文件扔在桌上,上面赫然是当年苏家夫妇车祸的现场照片。
“他记起来才好。”柳静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记起的越多,苏柔柔就越慌,越慌,就越容易露出马脚。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楼道里,暖黄的灯光下,许子言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他知道,从他说出自己名字的这一刻起,所有的平静都将被打破。过往的恩怨,暗处的追杀,苏家的浑水,全都朝着他涌了过来。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