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雾
警车的蓝红灯在楼下闪了十分钟,可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丽雅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丽安被丽雅支去了邻居家,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睛里满是不安。
"你是可莹?"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玄关,一个年轻些的举着录音笔,另一个年纪大的手里拿着文件夹,"关于近日的飞机事件,我们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可莹站起来,手心也出了汗,但声音很稳:"我就是。怎么了?"
"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丽雅想说什么,可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妈妈,没事的,就是问几个问题。"
警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震动。可莹靠着车窗,看着街景从熟悉的校园、花店、便利店变成陌生的灰色建筑。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贝斯雅魔棒,然后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将一道指令送了过去——封存,暂停所有能量输出,只保留物理形态。
魔棒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降了下去,变得和普通的银饰没有任何区别。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挂着监控摄像头。年轻警察坐在对面,翻开文件夹:"可莹,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六月十七号晚上十点前后的行踪。"
"在家写作业。数学,有理数那一章。"可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我妹妹和我妈妈都能作证。"
"全程都在家?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可莹抬头看他的眼睛,"中途上了一次厕所,厨房倒了杯水,其他时间一直在书桌前。"
年轻警察记了几笔,又翻了一页:"你认识那个……天使吗?"
可莹的心脏跳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不认识。我只是在新闻上见过。"
"有人说你跟她长得很像。"
"我同学也说过。"可莹甚至笑了笑,"但我就是普通初中生,不会飞也不会发光。"
问话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关于行踪、关于天使、关于可莹的日常习惯。年轻警察把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但可莹的回答始终一致,时间线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矛盾。最后年长的警察合上文件夹,跟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头对可莹说:"今天先到这里。你暂时可以回去了,但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希望你能配合。"
"我会的。"可莹站起来,走出审讯室时脚步平稳,没有回头看。
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丽安从邻居家跑回来抱着她不放,说吓死我了可莹你没事吧。可莹拍拍她的背说就是例行问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饭后她把自己关进房间,反锁门,窗帘拉严。贝斯雅魔棒重新激活,紫宝石亮起温润的光。
"给我事故现场的数据。"她将意念注入魔棒,"飞机失事前十分钟,所有电子设备的运行记录。"
信息流在她脑海中展开。客机的飞行数据、控制系统日志、通讯频率波动曲线,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波形像瀑布一样流过。可莹快速翻阅着那些记录,在第六分钟时忽然停住了。
控制电脑的信号记录中有一段异常数据。通讯频率在某个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归于正常。但正常也只是表面的——那些波动的形态和自然电磁干扰明显不同,更像是某种刻意施加的外部信号,频率和强度都经过精准计算,正好卡在飞机自动驾驶系统的敏感区间内。
可莹把那段数据的波形图截取下来,在意识中反复比对。这不是机械故障,也不是气象原因。有人在飞机上放了信号干扰器,在飞行过程中激活它,让飞机的控制系统接收错误指令,然后不管它自己坠毁还是被什么东西干预,那个"干扰源"都会被归咎于外力。
而她就是那个被设计好的"外力"。
可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了几分钟。现在警方还在把天使和可莹当成两个个体在查。既然天使的嫌疑来自"干扰了飞机",那只要能证明干扰发生在她到达之前,天使的罪名就不攻自破。
但这个证据不能由"可莹"来提供。一个十五岁初中生怎么可能拿到飞机的飞行日志?
可莹坐起来,贝斯雅魔棒贴着她的喉咙。淡紫色的光芒在声带处轻轻震动,再开口时,声音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女性音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她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姓王,是个退休的电子工程师。"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个普通热心市民,"我看见新闻说飞机被天使干扰了,但是我想提个建议——你们有没有查过飞机本身的电子记录?如果是外部干扰的话,飞行日志里肯定会有信号异常的记录。万一天使出现之前飞机就已经出问题了呢?我这也是瞎猜,说不定能帮上忙……"
接警员做了记录,客气地道了谢。可莹挂断电话,把变声撤去,重新变回自己的声音。
她在床上躺着,心跳快得像在擂一面鼓。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警方愿不愿意顺着这个方向查。
接下来的两天,可莹照常上学、照常写作业、照常跟丽安一起看剧吃零食。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刷本地新闻。第二天下午,一条推送跳了出来——"飞机失控案新进展:警方正对部分乘客展开调查"。
可莹点进去,报道里没提具体名字,只说警方在重新审查安检记录时发现两名乘客携带的金属物品组合后可以构成信号干扰装置,目前已对这两人进行传唤。
第三天,新闻更新了。两名嫌疑人已经逃往临市,但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被抓获。审讯录像片段里能看见两张疲惫的脸,低着头,声音含糊地交代了作案经过——他们受雇于某侦探社,老板说天使抢了他们的生意,所以要除掉天使。方法就是在飞机上制造事故,让天使出手救援,然后嫁祸给她干扰飞行。
报道还提到,同一家侦探社近期被查出有多次非法跟踪和侵犯隐私的行为,警方已经立案调查。
可莹把手机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在她的作业本上,把那些算式和汉字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丽安从厨房端了两杯果汁过来,递给她一杯:"可莹你看新闻了吗?天使是冤枉的!那两个坏人被抓了!"
"我看到了。"可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橙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我就说嘛,天使怎么可能是坏人!"丽安愤愤地吸了一大口果汁,"她救过那么多人,一个飞机的事故能说明什么?现在真相大白了,那些骂她的人该道歉了吧?"
可莹笑了笑,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橙汁,阳光在液面上碎成细小的光点,一晃一晃的。
真相大白了。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桥上,客机擦过桥栏时金属摩擦的火星,想起念力场里传来的那些骨折和擦伤的疼痛。即便洗脱了罪名,那些伤也已经在了。她没法替那些乘客擦掉额头的纱布,也没法让他们的惊吓少一分。
但她能做的是以后更小心,更周全,不再给别人留可乘之机。
可莹把果汁喝完,放下杯子,拿起笔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丽安在旁边刷手机,偶尔发出"哈!"的惊叹。窗外有鸟叫,风吹进来,带着夏天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她低头看见自己在草稿纸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一对小小的翅膀,旁边还画了个圈——像是太阳,又像是某种从远处看才能认出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