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条件的爱（1）

夜巡

可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柜的贝斯雅魔棒上。银色的金属泛着柔和的微光，两端的紫宝石像睡着了的小动物，呼吸般明灭。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魔棒冰凉的表面。

四十亿人。紫云星上有四十亿人，每个人都比她年长，每个人都比她更有经验，更有学识。可她偏偏被选中了，被送到十六亿光年外的地球，手握这根近乎无所不能的魔棒。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淡紫色的心灵海洋。信号穿过虚空，穿过星辰，穿过无数光年的距离，轻轻叩响了一个熟悉的频率。

"妈妈。"

雅克的回应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声音温暖而沉静，带着只有母亲才有的那种笃定："可莹，这么晚还没睡？"

"我睡不着。"可莹在心灵感应的空间里蜷缩着，像一个还很小很小的小孩，"我在想，为什么是我？紫云星那么多人，比我聪明的、比我厉害的到处都是，为什么偏偏让我来当这个使者？"

雅克沉默了一小会儿。可莹能感觉到她在微笑，那种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的、柔软的笑意。

"因为你不自私。"雅克说，"你从小就这样，看见别人难过你会跟着难过，看见不公平的事你会忍不住站出来。你做事的时候不太会先算自己能得到什么，而是先想这件事对不对，该不该做。你不忍心看见悲伤、痛苦与残酷，伤害了别人会自责……"

可莹把脸埋进膝盖里："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雅克的声音很轻，"力量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拥有力量的人只为自己考虑。可莹，你善良，你单纯，你愿意为别人着想——这些品质让你即使握着贝斯雅魔棒也不会滥用它。大家放心把力量交给你，是因为知道你会用它去做该做的事。"

心灵感应的画面里，雅克伸出手，像是隔着无数光年在抚摸可莹的头发。

"保持这份心，孩子。它会让你融入任何地方，也会让你在任何地方都成为好的那一部分。"

可莹眨眨眼睛，鼻子有些酸。她用力点了点头，切断了连接。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个角度。闹钟显示凌晨一点整。

可莹翻身坐起来，拿起贝斯雅魔棒。紫光流遍全身，翅翼展开，银白长袍覆体。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海盐味。下一瞬，她已经飞入了城市上空。

三个小时。每天凌晨一点到四点，她把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巡查一遍。这种工作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天使"的名字成了这座城市的一个传说。人们说她是守护神，是奇迹，是某个人类秘密组织的尖兵。可莹听着这些猜测偷偷高兴，但从来没有回应过。

今晚的巡查一开始很平静。街道空荡，路灯昏黄，偶尔有夜班的出租车从脚下驶过，像缓慢移动的光点。可莹飞过老城区时，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见了几个模糊的影子。在一条背街小巷里，三个男人正拖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往巷子深处的方向走。塑料袋很沉，在地上拖出了深色的痕迹。

可莹悬停在几百米外，举起贝斯雅魔棒。超感官能力延伸过去，穿透塑料袋的遮拦——里面是一具年轻女性的躯体，胸口有刀伤，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杀人抛尸。

可莹的瞳孔骤缩。她无声俯冲，在巷口降落，光剑出鞘，紫光照亮了三个男人的脸。他们都是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看见突然出现的天使，其中一人掉头就跑，被可莹的能量光圈精准套住脚踝，扑倒在地。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光圈束缚了双臂，挣扎着倒在墙根。

可莹快步走向那个黑色塑料袋。她蹲下来，拉开拉链。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短发，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但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可莹把手按上去，她能感知到，生命还没有完全离开。

贝斯雅魔棒亮起暖白色的光。可莹将能量注入女孩的胸腔，修补断裂的血管，缝合破损的肌肉，然后在那个空洞的位置，用纯净的能量凝结成一枚新的心脏。它很小，很脆弱，但跳动了。一下，两下，节奏越来越稳。

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她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来一样剧烈地咳嗽着，然后看见了面前这个带着面纱的天使。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死？"

"有人想杀你。"可莹站起来，指了指巷子里的三个男人，"他们拿着刀，你跟他们起了冲突？"

女孩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晚上下班走这条路，那三个人堵住她抢包，她没忍住骂了他们。骂得很凶，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然后他们就恼了。

"我……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女孩低下头，攥着衣角，"但我从小到大就是这脾气，一点就着……"

"脾气急没关系，"可莹的声音放轻了些，"但下次遇到危险先跑，别硬扛。命比面子重要。"

女孩使劲点头，眼眶泛红："谢谢你，天使……谢谢你救了我。"

可莹笑笑，没再说话。她用光圈卷起那三个男人，飞到警局门口，把他们扔在值班室的台阶下，然后迅速升空离开。

回到家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可莹变回普通模样，钻进被窝，嘴角还挂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这个月第十七次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二天早上，市政厅的公告栏上贴着天使的照片，评论区全是感谢和夸赞。她已经做了数不清的这样的好事，但每次看到那些话都会偷偷开心好久。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对面的那栋楼的某个窗口，一台长焦相机刚刚收回了镜头。镜头后面的人打开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确认了。天使的落脚点在阳光中学附近。今晚又出来了，三点五十分回去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回复就来了。

"继续盯。"

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后的黑影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