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
川子和可莹成为了好朋友,可莹经常来到川子蜗居的郊区废弃工厂的帐篷里和川子聊天和给她提建议。
她们每周见两三次面,有时候是过来坐坐,有时候是周末两个人一起在河边散步。川子还在找工作,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电话打来可聊到最后听见她说"棘龙"两个字就没了下文。但她找到了朋友,至少她会笑着跟可莹抱怨今天又被哪家公司拒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川子趴在桌上,戳着一碗凉皮,"我说我养过棘龙,十五米长,从蛋壳里孵出来一直养到这么大,他们那个表情就像我告诉他我养了一头大象。"
"大象也没人信啊。"可莹咬着筷子笑。
"大象好歹动物园里还能看见,棘龙呢?全世界就这么一只,还是我养的。按理说我应该算是稀缺人才吧?"
"稀缺到没市场。"
川子把凉皮吸溜完,满足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活不下去。再说……"
她看了一眼可莹,没说完后半句。再说有你陪我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可莹冲她弯了弯眼睛,阳光从帐篷的透明幕布,落在两个女孩中间破旧的桌面上,暖融融的。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城市另一头的一间办公室里,有人正盯着屏幕上她们的资料。
一张从学校官网截取的学生证照片,一张曾经的工作证的扫描附件。姓名,年龄,住址,社交账号,日常轨迹——被整理成两份档案,挂在一个暗网交易平台上,标价低廉得近乎嘲讽。
"一个学生,一个失业的,两千块,打包。"黑中介的前法人把鼠标移向确认键。
两小时后,档案被一个代号"灰烬"的用户买走了。
周三晚上八点,可莹照例到川子的帐篷探望。丽雅包的饺子还剩半袋,两个人煮了一锅,就着醋和辣椒油吃得热热闹闹。窗外的天暗得很快,路灯亮起来,把街道染成橘黄色。
"明天我去面试一家宠物店,"川子往嘴里塞了个饺子,"虽然跟棘龙差得有点远,但好歹是跟动物打交道。"
"什么宠物?"
"猫狗仓鼠那些。老板说主要工作是清理笼舍和安抚。"川子耸耸肩,"工资不高,但至少稳定。"
可莹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空气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气味。是煤油,混杂着某种化学制剂刺鼻的甜味。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很安静,路灯下的街道空无一人。但她看见了——工厂外围的铁丝网旁,有几个微弱的红点在闪烁。她认得那种东西,小时候在紫云星的战术教材上见过,那是触发式地雷的指示灯。
"川子,"可莹的声音平静但急促,"我们得走。"
"什么?"
"现在,有人似乎把工厂给包围了。"
她拉起川子的手快步跑出帐篷,但还没跑几步路,工厂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橙红色的火光窜起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金属花,铁皮大门在爆炸中扭曲变形,烈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有人放火!"川子尖叫起来。
可莹拽着她往厂房深处退。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远处一个穿着银灰色防护服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那人的头盔是全封闭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两只手里各握着一把枪管粗大的武器,枪口还冒着残余的火焰。
凝固汽油枪。可莹的脑子里自动跳出这个名词。发射出的是一种粘稠的燃烧剂,沾上就甩不掉,能烧穿骨头。
原来,二人已经被坏人盯上了,黑中介和黑工厂的高层 因为可莹和川子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而对他们耿耿于怀。他们通过非法渠道偷偷搜集了可莹和川子的个人信息,在暗网上,以一个很便宜的价格售卖。很快就有贩卖器官的黑社会组织盯上了可莹和川子。这个组织有一个得力干将, 他纵火和爆炸的技术已经熟练的出神入化,代号“火人”,组织的老大派“火人”去抓住这两个女孩。
"躲起来!"她压低声音,把川子推进一条堆放废弃机械的过道。
火人没有往深处追。他停在车间入口,举起双枪,朝里面扔了几颗燃烧弹。罐体落地碎裂,黏糊糊的火焰像活物一样在地上蔓延开来,金属货架、木箱、塑料管件瞬间被引燃,浓烟滚滚升腾,呛得人睁不开眼。
川子在过道尽头咳嗽着跌倒了。可莹回头去拉她,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地板裂了。
一块两米见方的混凝土地面整个塌陷下去,两个人来不及反应就坠入黑暗之中。下坠的时间很短,大约只有两三秒,然后是落水的声音。冰凉的水瞬间没过脚踝、膝盖、腰,可莹挣扎着浮起来,伸手抓住了川子的衣领。
"你没事吧?"
川子呛了几口水,猛咳一阵,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什么地方?"
可莹环顾四周。头顶那个塌陷的洞口透进来一线火光,照着下面这片幽暗的空间。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从上方垂下来,水珠沿着石尖滴落,在幽深的水潭里溅开一圈圈涟漪。溶洞。
她们掉进了一个地下溶洞系统。
"爬不上去。"可莹仰头看着那个五六米高的洞口,"太滑了,都是水。"
川子的牙齿在打颤:"那怎么办?"
"找出口。地下溶洞一般都是连着的,总有通到外面的地方。"
水潭之外是一条狭窄的石道,两侧石壁湿漉漉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可莹走在前面,一只手牵着川子,另一只手摸着石壁探路。黑暗浓稠得像墨汁,她们只能靠着水流的声音和空气的流动判断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个小时。石道曲折蜿蜒,忽宽忽窄,中间还涉过两条齐腰深的地下河。川子的鞋走丢了一只,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岩面上,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攥紧可莹的手指。
直到她们拐过一道弯,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淡蓝色的磷光,像萤火虫群聚在一起发出的那种幽冷的光。
光线的来源是一个人。
或者说,类人的生物。他/她约莫一米六高,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河底的鹅卵石。没有眼睛,脸部光滑平坦,但从额头两侧伸出两根细长的触角,在空气里轻轻摆动。他穿着一件粗糙的麻布衣服,腰间挂着一些用石片和骨头制成的小工具。
川子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可莹也停下来,但她没有感到威胁。那种生物的气息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你们……"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但用的是可莹听得懂的语言,"从上面掉下来的?"
"对。"可莹稳住呼吸,"我们被一个纵火犯追,地板塌了就掉到这里。你能帮我们找到出口吗?"
那个地底人歪了歪头,触角朝她们的方向转了转——他在"听"。没有眼睛,但他的触角能感知空气的震动和温度的变化,比视觉更敏锐。
"你们身上有火的气味。"他说,"外面在烧。"
"有人在放火。"川子插话,"我们得赶紧上去。"
地底人沉默了几秒,触角轻轻颤动。然后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的方块,外形像是某种石头打磨成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他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方块递过来,可莹接住,触感温润,像被握了很久的玉石。"这是我们的自动摄影机。我们生活在地下五千米,城市很小,但一直在向外探索。我们绘制了几乎所有地下溶洞的脉络图,知道每一条通道通向哪里。但是我们从来没亲眼看过地面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阳光,树木,天空。这些东西我们只能从偶尔落下来的碎片里推测。"
他顿了顿,触角的摆动变得缓慢了些。
"你们把它带上去,在白天的陆地上走一圈。让它记下那些画面。然后如果有机会,再把它还回来。我们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川子接过那个方块,翻来覆去看了看:"就这个?"
"就这个。"
"没问题。"川子使劲点头,"我保证。"
地底人转过身,朝来路的方向迈步:"跟我来,最近的出口离这里大约要走上一个时辰。"
溶洞通道在曲折中延伸,但越往前走,石壁上的磷光苔藓越密集,照亮了脚下的路。川子跟在地底人后面,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把全球的溶洞都探明白的?五千米深啊,那么多岔路,方向都辨不清。"
地底人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朴素的坦然:"因为我们想知道。地下那么大,我们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我们想知道整个地球的下面长什么样,想了很多年。想就会去做,做了就会走遍每一条路。一条一条走下来,就全都记住了。有时做成一件事就是这样,兴趣造就不断地尝试,走过很多路,积累了很多经验,然后什么都知道了,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川子张了张嘴,没再问。但她攥着可莹的手指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