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凹凸市总是要比白天更热闹,尤其是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夜市,这几乎成了凹凸市的标志性景观。
夜市围成一个圆形,内层是一些娱乐设施,最外层是各色小吃。
路边的烧烤摊在整个夜市里无疑是最受欢迎的,一到夏天就常常是爆满的状态,绝无例外。
烧烤摊的老板常常可以在拥挤的顾客里找到一个紫黑色头发的少年。他戴着缀星星图案的头巾,是烧烤摊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有时是一个人,有时会带上三个人一起来,一坐就到深夜。
听跟他同行的三个人说,他叫“雷狮”。
今天……
老板把手中的一大串羊肉翻个面,熟练地刷上酱料,抬头扫一眼人群,果然在靠路边的桌子旁找到了他。
不得不说,雷狮长得实在是出挑极了。
就是那种即使穿得再普通,扔进人群里也能被一眼捞出来的人。
“老板。”
老板一愣,目光收回到面前,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绿色外套的男孩,看上去年龄不大。
“七号桌四十串羊肉,一半要辣一半不要,六罐冰啤。”男孩微微提高声音,不露声色的后退一步,以躲避烧烤架冒出的呛人白烟。
这是和雷狮同行的人之一,似乎叫“卡米尔”,对雷狮一口一个大哥,估计是他弟弟。
“好嘞,马上哈!”老板一笑,应了下来。
卡米尔习惯性的抬手拉低头上的帽子,穿过挤挤挨挨的桌子和人群坐回位置,一声不吭的吃起路上买的蛋糕。
雷狮在一旁托着腮,兴致缺缺的滑动着手机的联系人页面。
“雷狮老大怎么了?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啊。”帕洛斯双手抱胸,向后靠着椅背。
“有吗?”佩利探头看了眼,“老大平常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帕洛斯低笑一声,抬手胡捋一把佩利的头发:“就不该跟你说这些……你能看出什么来?”语气跟逗小狗似的。
小狗……啊不,佩利呲了呲牙,毫不怜惜地胡捋回去,还顺带掐了一把帕洛斯的脸:“跟你说了多少回别揉头发,下回再揉,揉一次掐一次。”
帕洛斯的脸让他掐的红了一片,他抬手按按那片酸疼的地方,皮笑肉不笑道:“佩利你今晚就去睡狗窝吧。你个混蛋。”
帕洛斯扑上去要跟他打架。
雷狮依旧在一旁托着腮,麻木而漠然地看着那两个人表面撕逼实则发糖的缺德行为,突然生出一种想要一锤子锤死这对狗情侣的冲动。
卡米尔不为所动,一口接一口的吃蛋糕。
蛋糕比狗粮好吃。
雷狮戳开联系人界面上某个人的聊天框,状似不经意道:“放假这几天你们谁看见安迷修了?”
“安迷修?”
闹得正欢的佩利和帕洛斯同时停下,带着同款“惊讶”齐齐看向雷狮。
“好像确实没见过……”帕洛斯收回抵在佩利肩膀上的手,摸了摸下巴。
佩利立刻把帕洛斯揽进怀里,用一只手钳住他两只手:“老大你突然问他干什么?你不是一向看他不顺眼吗?”
雷狮冷冷地剜那两个人一眼,觉得自己此刻还是尽快闭嘴比较好,以防烤串还没吃就先被狗粮噎死。
不多一会儿,烤串和啤酒相继被送上来,雷狮捻起一串,一口肉还没咽下去就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并迅速向这里移动过来。不过两三秒钟,轰鸣声就已到了耳边,几乎要将耳膜都震破。
雷狮忍不住皱起眉,扭头去看飙车的人。
凹凸市经常会有大晚上飙摩托的,所以在夜市周围建有一圈车道,设有隔音屏障,作用不言而喻。而车道有一段是在一座平桥上的,巧的是烧烤摊就在桥的另一侧。
摩托骑手将车停在对面,熄火,一条黑色皮裤包裹的长腿放下来支撑在地上保持平衡。随后摘下头盔,迎着有些喧嚣的江风抓了抓略显凌乱的头发。
如果雷狮一开始还因为摩托的轰鸣声而感到不爽,那么现在他的不满就像卡米尔的蛋糕一样消失殆尽了。
那个摩托骑手穿着黑色劲装,身材修长,却一点也不显得瘦弱。
虽然跟平时的打扮、气质完全不一样,但是……
雷狮放下手中的烤串,站起来向那个人走去。
骑手已经下了车,背对着雷狮靠在桥栏边。也许是江边风声实在是太大,他完全没听见雷狮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然后,一桩人间惨剧就发生了…………
雷狮一直走到人身后不足一米处,然后突然出声:“安迷修!”
“!!!”
安迷修正在打字的手一抖,手里本来就捏的不紧的手机欢快地脱手,以十分完美且标准的自由落体状态“扑通”一声落进江里,瞬间就被湍急的江水卷走……
安迷修:“………………”
雷狮:“………………”
“雷狮……”安迷修一脸核善地转过身,向前迈出一步。
雷狮长这么大头一次在这种对峙的情况下往后退了一步。
他承认他刚刚的确是想吓安迷修一跳,但他真的没想到安迷修在玩手机,更没想到安迷修居然被吓得连手机都扔出去了……那手机现在估计都已经被冲到入海口了……捡是肯定捡不回来了……
“我要是跟你说句对不起,你应该不会原谅我,对吧?”雷狮自知理亏,又下意识退了一小步。
安迷修怒极反笑,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你是不是真的跟我有仇啊???”
“咳。”雷狮极其尴尬的假咳一声,“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在那玩手机……”
安迷修不说话,双眼充满谴责地看着他。
雷狮就这么被盯得心里“扑通”乱跳,强装出一副霸总的表情:“一部手机而已,回头给你买部新的。”
安迷修依旧谴责的看着他。
雷狮简直想像那部手机一样跳进江里去。
突然,雷狮急中生智,转移话题以结束这窒息的气氛:“你,摩托挺好哈。”
安迷修终于敛起眼神,一只手搭上摩托的把手,无意识的摩挲一下:“我师父的。”抬眼看向他,“手机借我用下。”
刚把人家手机弄掉进河里,再拒绝未免太牲口了些,于是雷狮掏出手机递过去,然而嘴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刚刚在给师父回信息,我突然不出声的话他会担心的。”安迷修接过手机,按开屏保。
这时的雷狮看见手机屏亮起来的光才想起来什么,眼皮一跳就要去抢手机:“等等!有密码……!”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安迷修看着雷狮的手机屏保,沉默了……
虽然屏保上这个人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但是凭他那一头栗色的头发和头发上一根醒目的呆毛来看……那就是安迷修他本人没跑了。
“……”安迷修捏着手机半晌没出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给你三秒组织一下语言,你再跟我解释?”听不出什么喜怒,情绪十分复杂。
雷狮有点窒息。他后悔刚才没跟着安迷修的手机一起跳进江里去。现在再跳估计有点儿晚。
“咳,这个……”雷狮瞄了一眼身后正在看戏的三个人,开始解(胡)释(说)原(八)因(道),“前天我跟他们玩游戏,输了,要用最后一个聊过天的人当屏保和桌面一……个月。”
看戏的三个人:“………………”
佩利一脸懵:“我们前天玩过游戏?”
帕洛斯把手中吃了一半的肉递到佩利嘴边:“多吃肉,少说话。”
卡米尔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决心不给大哥当那几千瓦亮的大灯泡:“你们打包,我去结账,大哥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帕洛斯在被佩利拉走的前一刻抬头看了一眼雷狮和安迷修,隐隐之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安迷修不是很相信雷狮说的话。
但是眼下看来回复师父比较重要,于是他决定先不跟这个不靠谱的恶党计较。
安迷修把手机反手递回去,示意雷狮解开屏保。
“410513。”雷狮没接,说了一串数字,“密码。”
安迷修带着诧异在输入栏处输入这串略眼熟的数字,“嚓”的一声轻响,锁屏果然解开了:“你直接把密码告诉我了?”
“话有点多吧骑士先生,还用不用?”雷狮拿手在眼前挡了挡。似乎是被江风吹的有点不适。
安迷修不再说什么了,强忍心中的诡异感觉,催眠自己看不见桌面壁纸然后点开电话联系人界面,拨通一个号码。
“喂?师父,是我……嗯,我用的是朋友的手机……我的手机,回头跟您解释……嗯,我没事,您放心……不会酒驾的!……好,那我先挂了,回见,师父。”
安迷修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回去。
“说完了?”雷狮接过手机,目光却在安迷修带着半指手套的修长手掌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这样一只手牵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安迷修可不知道雷狮心里想的那些事儿,他礼貌的笑笑:“嗯,谢了。”在心里悄悄决定给雷狮少扣几分纪律分。
“不谢。”雷狮盯了安迷修几秒,忽然道:“没想到平日里严肃古板的风纪委员竟然也会半夜街头飙车,真让我大吃一惊。”
“啊,啊?”安迷修对于雷狮这种忽然转换话题的行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迟疑了几秒,“这,是师父教我的。一点兴趣爱好而已。”
“嗯……”雷狮很认真似的思考了一下,摸着下巴点点头,“那能不能载我一程呢?”
“哈?当然不行!”不出雷狮所料,安迷修义正辞严的拒绝了。“摩托车后面不能载人的!”
“是吗?那看来今晚我只能走着回家了,”雷狮叹了口气,说的跟真的一样。“卡米尔他们已经走了,走的时候把我的钱包也带走了,手机支付密码我忘了,你又不载我……那就只好走路咯。”转身潇洒地挥挥手,“新手机我明天下午送到你家去,先走了,拜。”
安迷修愣了愣,眼见着雷狮还真就这么走了,索性心一横,转身跨上摩托戴上头盔,点火发动。
笑话,雷师家离这里那么远,真徒步走回去,腿估计要废了。雷狮这个人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行事作风又嚣张,但安迷修也不至于真的这么没人情味儿。
雷狮听见身后的轰鸣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上来。”安迷修没转头,依旧目视前方,声音从头盔下闷闷的传出来,让雷狮的心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喜悦。
雷狮非常给面儿,二话不说跨上去,紧接着两条胳膊就从安迷修的身后绕到身前,箍住了他的腰。简直是非常自觉。
安迷修感受到从腰部传来的温度,头盔下的脸漫上一丝热意,心脏开始狂蹦乱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略显紧张的声音说出的话一字不落的落进雷狮的耳朵里:“坐稳了,待会儿被甩出去我可不会管你的。”
“当然。”
雷狮无声一笑。
抱起来的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END——
隔天下午。
菲利斯:“安迷修,有个紫色眼睛的小子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递过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安迷修:“紫色眼睛?”(接过盒子)“谢谢师父了。”
安迷修回到房间,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紫色的手机。
安迷修:“这……”
他试着摁了一下开机键,手机屏就亮了起来,电量还是满的。
但安迷修却对着屏保红了脸。
为什么呢?
屏保上是一个紫黑色头发的少年,正嚣张恣意的笑着。
屏保上还有一段话:“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了,手机的事抱歉了,说过会给你买一部新的,不要太感激。以及,锁屏密码是昨天我告诉你的数字。”
安迷修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串数字眼熟在哪里。
410513。
雷狮的生日和他自己的生日啊。
安迷修输入进去,锁屏解开后的桌面上还有一句话:
“并且,我和他们前天其实并没有玩游戏,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安迷修偏过头去,笑了一下:“嘁……就知道……恶党。”
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却映出了某个人发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