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好了永琪,涵山来了,先让他给你看看身体吧!”话音刚落,亭外传来一阵轻快却稳当的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熟稔的爽朗:“筠亭哥哥,我来啦!”
众人抬眼望去,涵山提着素色药箱快步走来,月白长衫的衣摆沾了些金黄的银杏叶,却无半分局促。他并非宫中大夫装束,领口袖口绣着浅淡兰草纹,清雅得像幅水墨画。走近了才看清,他眉眼间竟与永琪有几分相似——原是永琪的表弟,虽非宫中大夫,却总惦记着永琪的身子,平日里常来照顾。
永琪见了他,嘴角弯了弯:“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越剧了吧?”
涵山笑着点头,将药箱往石桌上一放,发出轻响:“是啊!你们演得那么好,当然要欣赏一下!要不是看你脸色还透着苍白,我都忘了你是需要调理的人了。来来来,我给你看看。”
永琪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你看吧。”说着在旁边石凳上坐下,伸出手腕,袖口轻轻捋到肘部,露出一段苍白却线条分明的小臂。
涵山坐下,指尖搭上他的腕脉,原本带笑的神色渐渐敛去,眉头也微微蹙起。片刻后收回手,从药箱里翻出个小巧的脉枕垫上,又细细把了一次,才开口道:“你以后不只酒不能碰,辣的东西也绝对不能沾。还有情绪要控制,万万不可过分激动——你现在胃里泛寒,肝火旺,肺里也带着点虚喘,若是再不管住这些,任凭情绪折腾,其他地方再出问题,你这身子,可就真没一处好地方了!”他说着,语气带了几分急,又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药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字迹。
永琪说:“我已经一年多滴酒不沾了,现在又多了辣的不能吃,我干脆吃斋念佛算了。老佛爷下次去五台山,都不用我额娘陪着,孙儿陪着就得了。”
涵山说:“我又没说鸡鸭鱼肉不能吃,只是不要加辣椒,放几片生姜去腥还是可以的。”
永琪说:“知道啦!真啰嗦。也不知道我是哥哥还是你。”
涵山说:“皇上姑父让我照顾你,我当然要负责任啦!”
乾隆说:“涵山,你照顾好永琪,姑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这时丫头们开始上菜。她们提着朱红描金食盒,踩着银杏落叶快步入亭,掀开盒盖的瞬间,热气裹着各式香气漫满庭院。半柱香功夫,石桌上便摆满了荤素冷热、汤羹点心,足足二十余道,令人眼花缭乱。
先上的是四道冷碟开胃:酱鸭色泽红亮,肉质紧实入味,咸香中带回甘;醉蟹膏满黄肥,浸在清酒里,入口鲜醇无腥;凉拌海蜇丝脆嫩爽口,裹着香醋与蒜末,解腻又开胃;还有一道翡翠拌木耳,翠绿的黄瓜丝、乌黑的木耳配着浅红的胡萝卜丝,淋上香油,清爽亮眼。
热菜紧随其后,道道精致:清蒸东星斑鱼身莹白,铺着姜丝与红椒丝,肉质细嫩得入口即化,汤汁鲜得能漱碗;葱烧海参软糯弹牙,裹着浓郁酱汁,吸满葱香,底下垫的葱段都浸满鲜味;红烧鹿筋色泽醇厚,与香菇、笋片同炖,咬下去Q弹入味,满是胶原蛋白;宫保鸡丁色泽鲜亮,鸡丁嫩滑、花生酥脆,甜辣咸香交织,一口下去层次丰富。
另有几道家宴常有的硬菜:扒鸡翅膀油光锃亮,用老汤慢炖至脱骨,轻轻一抿便化在嘴里;酱焖驼掌软糯入味,搭配萝卜块吸走油脂,肥而不腻;清炖羊肉汤色奶白,撒上葱花,鲜暖滋补,最适合秋日暖身;还有一道炒虾仁,虾仁洁白饱满,配着青豆、玉米粒,清鲜爽口,老人孩子都爱吃。
清淡菜式也不少:蒜蓉瓢儿菜脆嫩入味,蒜香裹着蔬菜的清甜;冬瓜虾仁汤汤色清亮,冬瓜软烂、虾仁弹牙,鲜得暖胃;菌菇豆腐煲里,香菇、杏鲍菇、金针菇与嫩豆腐同炖,吸满高汤,鲜醇不寡淡;清炒时蔬选的是刚摘的菠菜,翠绿欲滴,简单快炒便保留了原味。
最后上桌的是四道点心与一道甜汤:桂花糯米藕软糯香甜,藕孔里塞满糯米,淋上桂花蜜,入口满是桂香;豆沙酥外皮层层起酥,内馅细腻绵密,甜而不齁;水晶虾饺皮薄透亮,能看清里面饱满的虾仁,咬开汁水四溢;芝麻烧饼外脆里软,芝麻香气扑鼻;还有一道银耳莲子羹,胶质浓稠,莲子软糯,清甜润喉,最是解腻。
梦依趴在桌边,小手指着水晶虾饺,眼睛亮晶晶的:“老佛爷,依儿要吃那个透明的饺子!还要吃糯米藕!”老佛爷笑着让丫头夹了两个虾饺、一小块糯米藕放在她的小碟里,叮嘱道:“慢些咬,虾饺里有汁水,别烫着。”
永琪目光扫过满桌菜,最终落在清炖羊肉与冬瓜虾仁汤上,刚要动筷,涵山便先一步给他盛了碗汤:“先喝碗汤暖暖胃,羊肉可以吃两块瘦的,别多吃,免得腻着。”永珹也顺手给永琪夹了一筷子炒虾仁:“这个虾仁嫩,没什么油,适合你吃。”
乾隆拿起公筷,给老佛爷夹了块扒鸡翅膀,又给身边的永璂夹了块葱烧海参:“今日菜多,你们也别拘谨,都多吃点。”
永琪说:“我就喝点汤,来点红烧肉,其他的你们吃。红烧肉里面,好像也有酒,我不吃了,吃两三个虾仁总可以吧?涵山大夫。以后你要是让我下厨,我只做自己可以吃的,其他没事,你让你夫人做去。”
依儿说:“婶婶做的,没有阿玛做的好吃。”
永琪说:“听见没,我们依儿喜欢我做的。”
涵山说:“我又没有说哪些菜你不能做。”
永琪说:“行了,你不用忌口,你多吃点。我也是看过医书的,什么可以吃,什么不能吃,我都是知道的。以前怪医尝寿在的时候,每次去找他给人看病,都要我们背这背那的。”
乾隆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永琪道:“你这孩子,嘴上说着涵山啰嗦,心里还是听进去了的。知道哪些能吃就好,自己的身子自己上点心。”
永琪夹起一个虾仁,慢悠悠地嚼着,笑道:“皇阿玛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前跟着怪医尝寿那会儿,背的医理没白费,至少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涵山刚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闻言抬眼道:“知道就好,别仗着懂点医理就胡来。你这身子,得慢慢养,急不得。”他说着,又给永琪碗里添了勺冬瓜虾仁汤,“多喝点这个,冬瓜清热,虾仁补而不燥,正适合你。”
永琪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乖乖喝了口汤,“知道了,涵山大夫。”
一旁的梦依正小口啃着糯米藕,桂花蜜沾在嘴角,像只偷尝了蜜的小松鼠。她含糊不清地说:“阿玛做的虾仁更好吃,上次阿玛做的龙井虾仁,有茶叶的香味呢!”
永琪被女儿逗笑,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等阿玛身子好些,就给依儿做。”
乾隆看着父女俩互动,眼中满是慈爱,转头对众人道:“今日难得热闹,大家都放开些。永琪,你也别太忌口,偶尔吃点合心意的,心情好了,对身子也有好处。”
永琪点头应着,目光落在那盘红烧鹿筋上,涵山见状,夹了一小块放在他碟里,“这个可以少吃点,鹿筋补筋骨,炖得烂,好消化。”
永琪笑着道:“还是你懂我。”
席间众人说说笑笑,石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伴着庭院里银杏叶簌簌飘落的声响,别有一番温馨。永珹给永琪夹了块清蒸东星斑,“这个鱼嫩,没刺,多吃点。”永璂则对那盘宫保鸡丁情有独钟,筷子没少往那边去,乾隆见了,笑着叮嘱他:“慢点吃,别噎着。”
老佛爷尝了口银耳莲子羹,对身边的丫头道:“这甜汤熬得不错,糯糯的,给孩子们都盛点。”
丫头们连忙应着,给梦依和其他孩子分了甜汤。梦依捧着小碗,小口抿着,眉眼弯弯,看得众人都笑了。
涵山吃了几口菜,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永琪:“这个是我新配的养胃丸,饭后记得吃一粒,温水送服。”
永琪接过来揣进怀里,“知道了,谢了啊,表弟。”
涵山挑眉,“跟我还客气什么。”
夕阳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满桌佳肴和众人笑脸上,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这场家宴,没有朝堂的拘谨,没有病痛的阴霾,只有亲人相聚的温暖与惬意。
永琪吃完碗里的食物,放下筷子,乾隆说:“永琪,你就吃这点,够了吗?”
永琪听见乾隆的问话,才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小腹,笑着道:“回皇阿玛,够了。我这身子撑不住多吃,这会儿胃里暖暖的,刚好舒服。”说着,目光转向永珹,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四哥,前厅还有文武百官,今天惠儿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他们应该都来了吧,你和四嫂过去看看吧,这里我帮你照顾大家。敬酒的场面定然热闹,你可得多留意些,别喝太多,免得伤了身子。”
永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颔首应道:“我知道,放心吧。今日是惠儿百日,前厅虽客人多,但我会把握分寸,敬到关键处便浅尝辄止,实在推不过,也会让随从替着挡些,不会误事。”
乾隆闻言,点头认可:“永珹想得周全。前厅的客人虽多,却也都是自家人和肱骨之臣,不用太过拘谨,但若有官员借着酒意说些不当的话,你也别顺着他们的话头走,先稳住场面,等回头再跟朕说。”
涵山也跟着插话:“珹哥哥一会儿敬酒,若是觉得胃里发沉,或是头有些晕,就先找地方歇会儿,别硬撑。我药箱里有醒酒的草药,一会儿让随从给你带些,若是用得上,煮碗水喝便能缓解些。”
永珹笑着说:“涵山费心了,我记着了。不过这声珹哥哥,我好多年没有听到了,今天终于又听到了,真好!”
涵山说:“小时候,我进宫找筠亭哥哥玩,你也在,我不就一直叫你珹哥哥嘛!你还叫我哥豪哥呢!”
这时小路子进来说:“万岁爷,老佛爷,皇后娘娘,各位主子吉祥。还珠公主跟驸马爷在前厅,他们还带来两个很大的蛋糕,驸马爷亲自做的。”
乾隆说:“这样小燕子和班杰明有心了,当姑姑姑父,就该这样。”
永琪说:“那我们去前面吧!蛋糕我就不吃了,看看还是可以的。只要不是小燕子动手做的,你们可以放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