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乾隆微微蹙起眉头，那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仿佛打成了一个死结。他眼中满是关切，恰似一泓深邃的清泉，源源不断地流淌出对儿子深深的疼爱。他轻轻拍了拍永琪的肩膀，这看似寻常的一拍，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乾隆语调舒缓，可其中饱含的担忧却清晰可辨：“听涵山讲，你近来睡眠一直不佳，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连胃口也大不如前。平日里面对山珍海味，你也只是敷衍地吃上几口。你这脾胃本就娇弱，如同温室中精心呵护的娇花，倘若再不好好进食，这身子如何能承受得住？夜间总是难以安睡，长此以往，身体只会愈发虚弱啊。”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缓缓溢出，尽显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心疼与忧虑。

永琪微微一怔，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些埋怨：“这个涵山，怎么什么都跟您讲啊？”话一出口，他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窘迫，双颊微微泛红，仿佛自己心底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被一下子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乾隆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虑。他眼神慈爱地看着永琪，缓缓说道：“朕是他姑父，有何事不能说？他告知朕这些，也是出于对你的关怀。你要明白，咱们都盼着你能尽快好起来。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清未来的希望，你的健康所系非轻啊。”那眼神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望与关怀，恰似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试图将永琪心中的阴霾一一驱散。

永琪赶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皇阿玛，儿臣知道了。”而后，他试图转移话题，问道：“您刚刚没说清楚，咱们晚上究竟在何处用膳呀？儿臣好派人去通知大家。”永琪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眼看向乾隆，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想借由完成皇阿玛交代的事，来缓解此刻略显尴尬的氛围。 

乾隆微微仰头，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着，似乎在仔细斟酌。思索片刻后说道：“就定在‘碧桐书院’吧，那里清幽雅致，环境宜人。院内古木参天，枝叶相互交织，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微风轻轻拂过，送来阵阵花草的清香，最适合大家一同相聚用膳。你去通知众人，酉时准时开宴。”乾隆的目光中，流露出对此次相聚的期待，盼望着能借此机会让永琪的心情有所好转，让他暂时忘却那些烦恼。 

永琪立刻挺直身子，恭敬回应：“是，儿臣这就派人去告知。”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去，脚步沉稳却又透着一丝疲惫。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内心的沉重，他微微耷拉着肩膀，头也微微低垂，仿佛在刻意隐藏自己复杂的情绪。乾隆望着永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许。他深知永琪心中的痛苦，却也明白有些困境只能靠永琪自己去突破，只希望儿子能早日走出阴霾，重拾往昔的阳光开朗。 

永琪回到住处后，即刻吩咐身旁的太监关于在碧桐书院用膳的事宜。那太监听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离开。待小太监离开，永琪拖着沉重的步伐，仿佛双腿灌了铅一般，缓缓走到窗边的软榻旁，身子一沉，坐了下去，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他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窗外，目光呆滞，许久，才仿佛回过神来。缓缓伸出手，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指尖捏起那只素白小瓷瓶。瓶身透着丝丝凉意，宛如浸过井水，触手的凉意让他不禁微微一颤。他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与窗外飘进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皱了皱眉，看着药粉倒在掌心，呈浅褐色的细粒状，仿佛是他心中那些苦涩的具象化。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仰头就着桌上的冷茶将药咽了下去。刹那间，喉间泛起一阵尖锐的苦味，刺得他五官都紧紧皱在了一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那痛苦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永琪，仔细呛着。”

永琪抬眼，见欣荣端着一杯温水，神色焦急地快步走进来，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身后跟着知画，两人手中皆捧着物件——欣荣手里是一碟刚蒸好的山药糕，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知画则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披风，那披风质地柔软，颜色素雅 

欣荣急忙走到永琪身边，将水杯递给他，目光落在他空着的掌心，心疼地说道：“刚听说你派人去传晚膳的消息，想着您许是回来了。”她又看了看那只小瓷瓶，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又在喝药？涵山说这药伤胃，得配着东西吃才好。”她把山药糕往永琪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关切，“尝尝？我特意让小厨房加了点桂花糖，不会太腻。”

永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冲淡了些许药味。他看着碟子里雪白的山药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你们费心了。”永琪微微抬起头，感激地看向欣荣和知画，眼神中带着一丝感动。在这略显苦涩的日子里，她们的关心宛如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他那略显灰暗的心里。“亿儿和依儿呢？”

欣荣说道：“依儿去找小太阳玩了，那孩子活泼得很，一刻也闲不住。亿儿则被晴儿姐姐抱到老佛爷那边去了，老佛爷平日里最是疼爱亿儿，想来祖孙俩此刻正其乐融融呢。”

永琪说道：“那你们也过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欣荣说道：“吃点点心再休息吧，永琪。如今亿儿已经出生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永琪问道：“欣荣，你想说什么？”

欣荣说道：“如果你想一直守护小燕子姐姐，就跟他们一起去大理吧！至少这次不是我一人独守，有两个孩子和知画妹妹陪着，我们不会感到孤单。而且大理风光秀丽，或许能让你忘却一些烦恼。”

知画接着说道：“五阿哥，我觉得还珠格格之所以不愿离开京城，或许就是在等你，她想让你一同陪着去大理。在宫里，您顾虑诸多，我们都明白，那些规矩和束缚就像一道道枷锁。或许去了大理，一切都会好一些。这里有姐姐陪着亿儿，还有奶奶在，我相信他会好好的。您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永琪说道：“欣荣、知画，你们俩的心意，我都明白。但你们觉得，以小燕子现在的状况，我去大理合适吗？倘若我真的一同前往，恐怕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小燕子如今已经和班杰明成亲，他们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不应再去打扰。”

欣荣说道：“永琪，可是我们实在不想看着你如此痛苦。你整日愁眉不展，我们看着心疼啊。”

永琪说道：“我去了大理，就能不再痛苦了吗？小燕子如今已经和班杰明成亲，我不应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欣荣，我之前确实想过日后去大理守护小燕子，可那是在我不知道前世之事以前。自从知晓那些事情后，我便不再有此念头，因为我不仅要照顾好两个孩子，还要好好孝敬额娘。这一生，我是幸福的，因为额娘在我身边。知画，其实前世若我额娘还在，我也不敢说一定会离开。要是前世我额娘没有去世，我和小燕子或许会是截然不同的结局。如果这辈子，遇到小燕子时，我已经成亲，我或许真的只会把小燕子当妹妹吧！或许小燕子也早就成亲了，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去打乱他们的节奏。”

欣荣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快步走到永琪面前，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那你的相思之苦怎么缓解？自从你从南阳回来后，你何曾有一天真正开心过？又可有一天能将小燕子姐姐忘怀？若不是你总在夜半三更借酒消愁，你的胃怎会出问题，又怎会吐出血丝来？”说着，她轻轻拉住永琪的衣袖，脸上满是担忧与关切。

永琪身子猛地微微一颤，像是被这些话狠狠击中了内心最脆弱的角落。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试图平复内心如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睁眼，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奈，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说道：“欣荣，我何尝不想摆脱这份煎熬，可这份感情早已根深蒂固，岂是轻易能抹去的。在南阳的点点滴滴，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我心上。”说完，他低下头，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微微停顿，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那余晖洒在他脸上，却未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他的目光有些空洞，仿佛透过这夕阳看到了曾经与小燕子在一起的时光，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眷恋。

知画轻移莲步，走到永琪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和且坚定：“五阿哥，过去的回忆虽如影随形、刻骨铭心，但人终究要向前看。孩子们正嗷嗷待哺，需要您的陪伴与教导，老佛爷与福晋也满心期盼着您能重新振作起来。或许，您可以尝试将这份深情厚谊，转化为对身边人的悉心关爱，如此，生活方能重焕光彩，再次充满希望的阳光。”

永琪缓缓转过头，目光与知画交汇，眼中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既有对知画关心的感激，又有深陷情感困境的迷茫：“知画，道理我皆明白，只是这心中的死结，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开。我亦渴望好好陪伴家人，然而，每当独处之时，那些过往的回忆便如汹涌潮水，铺天盖地般涌上心头，令我难以自拔。”

欣荣轻轻抚摸着永琪的后背，温柔似水地说道：“永琪，我们会始终陪伴在你左右，与你携手并肩，一步一步慢慢来。或许，您可以从积极参与孩子们的成长开始，见证他们的每一次进步与蜕变，这或许能为您带来全新的希望与力量，让您逐渐走出这片阴霾。”

永琪微微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波澜：“你们说得对，为了孩子，为了额娘，我理应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只是这过程，必定充满艰辛。”

这时小太监进来说：回五阿哥，奴才已经通知下去，他们已经陆陆续续过去了。

永琪说：知道了，你下去吧！知道欣荣，你们也收拾一下，我们也过去吧！

知画说：我们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