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自刚刚拔刀之时，就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臣与勇士共争太子近侍之职，是才旧疾复发，臣若要护得了太子殿下，在体力不支之时，只能速战速决。”
秋怡函抬眸，眼中鄙夷之色的难掩，手指关节的摩擦声彻耳，她侧视一眼背对于她跪着的裴行俭，便是这轻飘飘的一眼，一种彻骨的寒意攀上裴行俭的心头。敛容，不敢发作得太明显。
老皇帝也知道她不悦，并不打算给她一个发作的机会，天子，是不需要顾及任何一个人的情绪的。
“武才人，你如何看。”
美人如玉，眉眼弯弯，唇角平平，她眼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红，最简单的服饰穿在她身上，竟也是脱俗。
武淑淡淡审视堂中跪着的两人，唇齿微张，开始吐字:“妾身愚昧，只晓陛下圣明，善于用人。裴行俭意图刺杀皇族，本是大罪，却又衷心太子，这倒是个难题。不过，妾身听闻皇都西边不安生，命案频发。不若……”
她抿了抿唇，顿了顿。
小曹王的眼睛暗了下。那太子竟直勾勾的抬起头来看着武淑。
“让裴行俭去查，查得到便革职入狱三年，查不到便诛了他九族如何？”
秋怡函挑了挑眉，心道:这裴行俭到底何许人，竟一个二个这样护着他？
小曹王暗色，到底是老皇帝面前，也不敢太过造作。
老皇帝默了下，居然真在思考这事。
“也罢，如此，便依武才人吧。”
此话无疑成为扎在小曹王的心上的一把刀，一把将心脏刨开，将血肉放在地上，来回反复削肉的尖刀。
他的手掌被人握紧。
“爱妃可是有什么不悦？”老皇帝讪讪开口。
秋怡函拉着自己小儿子，笑着吐出了一段话:“无，陛下何等圣明，决断何等精明。妾身与小子久而未见，想同他私聊，陛下可恩准？”
老皇帝点了点头:“允。”
她回头笑道:“明儿，你倒是可以，入宫这么多次也不记得来看看母妃，到底儿大不由娘呐。”
语毕一如小时候牵着小曹王的手离开，众人只道他们母子情深，道那亡国遗孤找到了一个好靠山，却又想起那张入宫前就已经毁容的脸，以及那当今圣上孱弱的躯体，心中又在暗喜，这贵妃娘娘就算是再丑，怕也是在那陪葬之列。
他们不知，无人看见那小曹王勾起的唇角，那受伤的表情之后，竟带着些玩味。
到底，这桩买卖不亏。
秋怡函拉着她可可爱爱的小儿子往寝宫里面跑，一路上小儿子都乖乖的跟着身后，她做事风风火火的，不一会就跑到了寝宫。一回头便是小儿子乖巧的笑容，这才发现自己拉人家的手拉得有些紧了。又想起某夜里小儿子那些大不逆之举，连忙把手撤开，甚至还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手。
“母妃何故松手，刚刚抓儿臣抓得不是挺紧的么？”
一副乖巧的模样，脱口而出的却都是秋怡函不喜欢听的。
“母妃做事，何时需你管？”
秋怡函端了端仪态，昂首，坐到梳妆台边，把那假面扯了下来。慢条斯理的把缠绕在发丝间的珠钗挨个撤下。
红玉适时奉上一个小盒，不过巴掌大小，盒中摆着一颗盈透药丸。
“即想称王，竟连那收买人心之事都不会？那侍卫对你衷心，不妨好生对待。”
小曹王接过了盒子，眉眼轻佻道:“儿臣还以为这是母妃心疼儿臣给儿臣的补药呢。”
秋怡函拆着发饰回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头的说:“若你再说出此类不着边际的话，本宫怎么让你竖着进来，就怎么让你横着出去。”
李明挑眉缓步上前，秋怡函大惊:“你做甚？”
“不过看母妃弄这些发饰费劲罢了？儿臣幼时头发也是母妃束，母妃现在怎得怕了儿臣？”
激将法虽然老套，但好用。
她的头发松软，她的面容艳丽，本就不需任何东西修饰，仅一支木钗边能称起这传闻的倾世，靠着三分的眉骨，撑起了七分的媚态，还多了一分的英气。
“呵……”
“你笑什么？”
“笑母妃的假面，可惜了父皇……”
他突然靠近，趴在秋怡函的耳边道:
“便宜了儿臣。”
秋怡函作势就要打他，手掌伸出的一瞬又被牵制回怀里，身子更上往后倾倒。
“放开。”
小儿子乖乖的松开。
秋怡函起身站在他的面前，轻笑着:“无论你想做什么，你既然想争那个位置，你装都给本宫装出一个明君的样子。”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小曹王，你不会不明白吧？”
他笑了笑道:“儿臣明白。”
秋怡函扯了扯自己的秀发，随便扯来根发带绑好，又看了眼以前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点的小屁孩，又道:“太子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你在西边可是干了什么好事？”
小曹王脸上的表情僵了下。
回:“无，儿臣可没那能耐。”
“呵……”秋怡函不想再同他说话，“那你便退下吧，本宫乏了。”
小曹王好似没有料到她会赶他走。微微低头，像是倾诉一般说道:“那母妃明日可能来看我？”
秋怡函皱着眉头，这家伙倒是越来越过分了:“本宫居深宫之中，怎的去看你？”
他眼角好似含上了一滴热泪:“母妃……我怕……”
他眼角含泪，秋怡函恍然间想起那年躲在假山角落里抱着剑偷偷哭泣的小娃娃。
“母妃……我怕……”当时，他语气好像这般如此，弱弱的，不敢告诉她。
秋怡函揉了揉太阳穴，她有种错觉，她这乖儿子是故意的吧？
“滚回你的王府，不要逼本宫送你。”
小曹王讪讪退下，红玉见她头疼，待她坐下，便开始给她按摩。
“娘娘，何必如此心烦？”
秋怡函到底是没忍住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红玉，准备下。”
“娘娘要红玉准备什么？”
“本宫明日出去一下。另外，改变一下节点，本宫……”
“打算在他面前死。”
“是。”
———题外话———
曹王哭哭啼啼的就骗来个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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