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刚见到玉棺的时候就被它的庞大所震惊,我很想知道张远赴是怎么凭借着一个人的力量把它带到杭州来的。
据我所知,火车一般是严禁运送棺材的,大部分都飞机也从不运送,除了灵柩飞机。
可单从这玉棺的质量来看,最起码都好几百斤重了,不符合灵柩运输的条件。
更何况这可是文物,干盗墓这行的可最忌讳在人堆里携带文物出行。
无论是张远赴一个人带棺来到杭州,还是他用了其他的运输工具,他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很在意张远赴是否是张家人的身份,于是我就又问了几遍细节。
王盟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他当时在扫雷,忽然院里出现响声,之后张远赴就突然出现,说有我三叔给我的东西,就在院子里。
我问他当时见到的玉棺和现在一样吗?
王盟点头又说张远赴肯定很喜欢这玉棺,都用一条毯子给裹着。
我一听心里猛的恍然大悟,踢了王盟一脚,大骂他早不说实情,又让他把毯子拿出来。
他把毯子从他的房间取出,放在地上说:“吴山居缺一条毯子我就用了。”
我见不得他这穷鬼的样子,就打发他去准备晚饭。
我把毯子全部展开,大概有4平米大,它的颜色是 红黑色的。底色是黑色,中间是一只金头赤翼的玄鸟。
我又用手去摸,质地光滑柔顺,我判断是尼龙和棉麻的料子。
中间红色的玄鸟是由朱砂磨成的丝线织成的,这种线很韧而且比蚕丝还要细。
我把地毯和玉棺对比之后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朱砂。
不论是玉棺被朱砂浇灌还是地毯的朱砂线都是重要的条件。
经历的往事给了我太多的教训和经验,我深知寻找两件毫不相关的事的共同点的重要性。
所有的事物都是相同的,毫不相关只是假象。
不一会王盟就端着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他伸直胳膊把饭递给我。
因为是夏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半个手臂漏在外面,我抬头的瞬间就发现了他的青黑的手臂,我额头的青筋猛的一跳。
我拉直了他的胳膊顺着袖边撸了上去,除了手整个胳膊已经变黑了,王盟似乎也没发现,惊讶的看着我。
他指着胳膊结结巴巴的说:“老板,这,这是什么情况?我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天就这样了?”
我让他想想今天到底碰了什么东西,他挤破脑袋也没想出来。我的大脑快速运转着,随即又检查了我的手臂,我的手臂也出现了青黑而且已经蔓延了两三寸。
“老板,你怎么也....”王盟指着我的胳膊道
我示意他冷静下来,又道:“这个情况很像中毒,你仔细想想我们两个今天共同经历了什么。”
我们仔细的检查了整个吴山居,从地毯到古董一一略过,王盟甚至检查了水质都没什么问题。
如果是毒的话,能让人无声无息毫无察觉,除了那种熏香一般的毒和下在水中的毒,我再想不出其他的。
真相固然重要,可终归比不上生命。
私立医院的话需要提前预约,而且人满为患。我和王盟马上坐车去了杭州的公立医院。大晚上的,大多数长途汽车已经休息了。只能途中断断续续的转站坐车,这一去足足花了五个小时,直到凌晨三点我们才进了医院。
主治的医生已经下班回家了,我们不清楚病因,胡乱挂了个急诊,等一切都完毕后。
我们虚脱的坐在医院的公共椅子上,一晚上的劳苦让我又困又累,我靠着墙眯起了眼睛。王盟休息了一会就清醒了。他闲来无事就反复比对着我们的手臂。
突然,他大喊了一声,把我从迷糊的状态中惊醒。
我忍不住给了他几下“喊什么?医院呢,注意点!”
他息了声,推了我几下。
“老板,你的毒素怎么蔓延的这么快。”
我应声低头一看果然如他所说,已经延伸到肩膀上去了,而王盟还是原来的那个位置。
怪不得刚才老眼昏花那么困,原来已经到肩膀了。
我从他身上掏出一支烟,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王盟压着嗓子提醒我医院不能抽烟,我对着他笑着说:“你老板没那么不堪一击,一个毒还奈何不了我。”我把烟扔进嘴里,干嚼起来。
然后指着咽喉部位的疤痕示意给王盟看,那里已经结了疤蜕了皮。
即使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可还是能看到新皮肤与其他部位的格格不入。
“ 你看,连皮肤都有自己的历史,更和况人呢?”
王盟抿住嘴,低下了头有哽咽的前兆。这小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玻璃心,果然他还适合守着铺子,安逸外的风雨不适合他。
我笑着摇了摇头,越过王盟看到了已经来了的医生,我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主治医生是中南年的大叔,早年生活在英国,起初因为被打扰到睡眠的原因,有些不耐烦。但当他看到我们的手臂后,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起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他用流利的中文道
“吴老板,坦诚的说宁中的这种毒我从未见过。”
医生最忌讳自己不会的东西,能够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未知,这一点让我相信了他的话,另一方面说明他是一个诚实的人。
我注视着自己的手臂,感觉像是幻觉一般。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明明我想安安静静的守护着自己想守护的人。
我叹了口气,理清了思路,甩掉了负面的情绪。
“你是著名的专家,你的话具有一定的权威,不过先下您能使它蔓延的慢下来吗?”
医生点头,告诉我们他现在只能延缓蔓延的速度。
既然解不了,那就先延期吧。我看着王盟打趣道
“你小子,怕不怕,要是因为这个去了,会不会后悔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王盟笑出了声,好像中毒的不是自己一样。
“老板,想当年为了拦住你去长白山,怎么说我也是吃过一些苦头的,不至于没有见过世面。”
因为不清楚这种毒,所以一般来说是不能配药的。但西药和中药比起来,中药更注重调养,所以他打算用中药延缓我们体内的毒素。
出了医院,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天半黑着没有要醒的样子,以往这个时候旭阳已经有了影子了,看来,要下雨了。
和小花约定好的鉴玉师差不多快到了,我和王盟做了最快的一班车,中途只转两个站。我看好了上车的时间,吃了几个王盟买的包子,就把脸捂住昏沉的睡了过去。
在昏昏沉沉中我听到了打雷的声音,紧接着窸窸窣窣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打在了车窗上。
没有一个人能阻止雨的到来,人们只能去躲避他。
下车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毒在中药的克制下已经退到了肩膀下的臂上,而王盟手臂上的毒直接被退到了手腕处。他这一路上总是在揉他的手腕,我问他,他就说痒,可能是过敏了。我估计鉴玉师可能已经到了,就带着王盟买了过敏药,就回了吴山居。
到了吴山居之后,发现门开着。
我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在四面转了几圈,没有发现盗贼的痕迹。
一般来说,盗贼进屋有四种办法。一是里面有人给他开门,二是挖地洞,三是翻窗,四是撬锁。
唯一可靠的就是撬锁,可我仔细观察着锁,从锁孔里没有任何铁丝的铁锈和木材的味道,只有一丝水迹。
我对着王盟道“进吧,说不定这鉴玉师还会撬锁。”
吴山居的陈设没有变,我穿过前院,就见小花和一个女的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小花穿着粉色的西装,坦坦荡荡的喝着茶。看我进来,就坐直了身子,估计是要等我搭话。
小花很可能已经知道三叔给我送玉棺的事情了,毕竟是道上闻风丧胆的九爷。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小花找的鉴玉师,全身用黑色的衣服捂得严严实实的,走的近了,我才发现她只漏出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神,我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
是闷油瓶,她的眼神很像闷油瓶,但是仔细观察下来却不一样。她的眼神中藏着一份戏谑和不正经,却又好像带着些试探。而闷油瓶则更多的是温柔和沉静。
我不喜欢别人的眼神像闷油瓶,就像自己独一无二的东西,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被别人复制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足够了解闷油瓶,我肯定会认为她是闷油瓶假扮的,毕竟他会缩骨功,假扮女子对闷油瓶来说难度不大。
从我进入大堂, 那黑衣女子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我。
我见她这么喜欢盯人,就回应着她,也盯着。这十年里,我经历过多少绝境都没惧怕过。一个女人的眼神都躲,那太不是男人了。
小花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们,仿佛在看一场大战,他眼珠灵敏的转动着似乎是在预判谁更胜一筹。
最终她先败下阵,将眼神转移到我和王盟的手臂,眼尾不自觉的挑了一下。
为了控制黎簇这小子,我深研究过心理微表情,我能从一个人的表情推测出她的心理。
“你能看出我们中毒了?”我以肯定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
她轻笑一声站了起来,“我听说过小三爷,不过,您和传闻中那个人不一样。”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些不想动,我不喜欢别人转移话题。
小花见我没看口的意思就说
“他可没那么天真,之前中蛊发疯了,后来解药回来了,人也就正常回来了。”
“你之前也中过蛊?”她盯着我问
他显然误会了小花调皮的说法,不过我从她的话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她用了”也”这个字,我直视着她。我之前陷入了思维的区,认为不痛不痒的是毒,就没有往蛊上面想。如今,她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古潼京的一个墓里的石碑上见过一种类似的蛊。
“我和王盟手臂上的伤不是毒,是蛊对吧。”
她又挑了一下眉,略微有些差异。
“吴山居的门也是你开的?”我知道一小花的高贵脾气绝做不出撬锁这种事情。
“ 你为了让别人不看穿你,捂住了身上的一切,殊不知,眼睛和语言才是暴露人最透彻的东西。”
她后退几步坐回了椅子,小花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她看着我道:“吴老板,名不虚传。”
我回了她一个挑衅的笑容,这个人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直觉上都不是一个让我舒服的人。
“这蛊毒得马上解,不能耽搁。”小花起身拿起水果刀就要刺我,原来小花知道我中的不是毒是蛊。
“你怎么知道的?”
“你来之前,她告诉我的”说着指着坐着的女人。
我有些疑惑,难道她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如果真这样,那得留住她。等她某天不注意的时候,就闻闻我和闷油瓶的未来,要是说得好,那她还不错。
我望着小花,他专注于给我解蛊。
他掏出了王盟的打火机,燎了燎水果刀,等着它冷却下来之后就看向了背后的那个女人。
她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玄铁盒子,等靠近我和王盟的时候突然打开,里面只是一些类似油的东西,只是味道却像是放了千年的干尸一样臭。
那女人像是已经闻惯了一样,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的手臂 ,小花难受的撇过了脸。
突然王盟呼了一声,然后抱着胳膊蜷缩起来。整个人青筋暴起,看起来非常痛苦。
小花飞快的挑开了他的皮肤,只见一个类似水蛭的黑色长条从调开的肉里钻了出来,紧接着那些黑色长条越来越多,越到最后就越长越壮。”
王盟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是尸蛊”女人解释道
这么多东西在身体里面,他是怎么做到让我们一点也察觉不到的,甚至我都不知的这种恶心的东西是从那里来的。
忽然,我的手臂开始抽搐,我似乎能感受到每一条尸蛊在我的手臂上略过的痕迹。我的皮肤仿佛被他们撕开,疼痛传向心脏。
小花又利索的挑开了我的皮肤,我紧盯着它们,直到里面的尸蛊挽成团掉落在玄铁盒子里,我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尸蛊都进了玄铁盒,女人撒了层粉末就见所有的尸蛊在一瞬间化成了黄色的油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