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苑晨浩发话只不过是警告欧诗哲,让她收敛一点。但他没有料到欧诗哲会抖露出他隐秘的心事。他本以为自己行事很低调谨慎了,想不到还是被不相关的人悉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是那帮整天不着调的室友出卖了他。
听到“暗恋”两个字,周遭潜藏的吃瓜群众瞬间来劲儿,注意力瞬间高了几个度。似极了少时坐在教室里等待老师说出“下课”这个词汇时候的姿态。也不知有多少方才还故作矜持的姑娘家,瞬间破防,暗许的芳心碎了一地。
相较之下,在他身旁的苏山山等三人要云淡风轻许多,对此置若罔闻,仍旧勤恳工作。
他和欧诗哲虽是旧相识,却也是面面之交,彼此之间只是有共同的交际圈,并无什么情谊可言。被踩到尾巴的他自是不愿意再继续下去,免得殃及无辜之人。
他定定地看着欧诗哲,只见对方娇媚笑颜眼波流转尽显狡黠 ,细看之下又带三分调笑三分真诚。恍惚间,眼底深处又匍匐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哀伤悲恸和怜悯。心里一惊。心境变化,戒备愤怒逐渐瓦解。他说不上来那抹神色是什么,只觉得它有点眼熟。胸口没来由地觉得有点闷痛。
与此同时,心中疑惑四起。欧诗哲没有将矛头指向苏山山,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搞不懂她到底要干什么。
他对此感到莫名其妙,思绪百转千回——哼,什么滋味,当然不是好滋味。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无聊。”
少许,他脱口而出这一句便不再搭理欧诗哲。
分秒过去,空气逐渐焦灼躁动,吃瓜群众的耐心濒临崩溃。然而眼前的焦点群体,一拨在安安分分地整理东西,而另一拨在乖乖地等。
谁也没料到,先前还像颗爆炸糖一样的欧诗哲,此刻竟安然地坐在支起的木板桌上。垂下来的两条小腿微微交叠,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口腔来回搅动,腮帮子偶尔鼓出一块儿。
自被对方说“无聊”后,就以这种姿势看着他们搬东西,也不言语。时而歪着头,这副安静的模样还怪娇憨可爱,引得路人侧目而视。许是受到气场氛围影响,就连她身后的宣传部人员形态上也松懈了几分。
这份和谐的安静一直维持到一方搬迁而另一方入驻。大家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无疾而终了。
不料,就在苑晨浩刚迈出五六步时,身后就响起欧诗哲朗然的声音:“哎,等等。今天这事儿是我过分了点。今晚上我请客吃饭,算是赔礼道歉。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希望你能赏光来。”随机伸出手作出相应手势,意指他身后的人,“顺便捎上你那几个同伴。”
此话一出,风云变幻,惊得许多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样一个骄狂无视规则的人竟然会说出“赔礼道歉”这般谦逊的字眼?!
当听到对方说到“道歉”的时候,莫诗旎驻足,唇边露出轻蔑一笑——欺人太甚,给点台阶就蹬鼻子上脸,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疾速转身,一腔愤懑涌上喉头化为唇枪利剑,即刻迸发。然而,触及唇边又被果断召回化为虚无。
只因为莫诗旎没有见到想象中欧诗哲双手叉腰下巴高扬颐指气使的模样,反而是气势尽敛,面有愧色。这让她震惊不已——这是要整哪一出?尤其是当欧诗哲最后邀请他们的时候,伸出来指着他们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语调竟还有些艰涩。言毕,还用手捏搓一下鼻头,以掩饰不自在的情绪。
不知是因视线聚拢而不好意思还是良心发现而羞愧,这一刻,欧诗哲看起来是略觉难堪别扭的。
她最不喜欺软怕硬。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这样吧。
苑晨浩缄默点头以示回应。
凉风习习,落叶蹭刮地面漂移数米,卷起细小微尘,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两波人马就此别过。跳蚤闹剧就此落下帷幕。无悲无喜,有抑扬顿挫,却无起承转合,结局仓促不劲爆。余味却很绵长,宛如一个极其精彩的隐藏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