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插曲虽不是工作上的意外,却也是一个意料不到的状况。足以让她意想不到,猝不及防,心水不自觉地泛起涟漪。旋即,又恢复平静。
她转头看向来人。清冷依旧。但是灯光直打进她的眼睛,让她不自主地眯起眼睛以缓解不适。
来者见状体贴地移动身躯,替她挡住光线。
逆光中,她看不清他的面目,高大矫健又略带清爽削冷的身形气质亦是陌生的。
“你是?”虽然心中已然有了轮廓,但苏山山还是这般问道,语气平静。
“你不记得我了?”音色一如四年前,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磨砺。
苏山山感觉到他有些气馁,紧张松弛之余多了份失望,却又萌生出一份轻松释然。
紧接着,他放松了肩膀,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规规矩矩地向她伸出右手,自我介绍:“苑晨浩。”
“哦——原来是你啊。记得的。”她作略惊讶恍然状回握对方,“幸会。”
遥想当年两人初次有交集也是这般手掌相握,只不过昔日的紧张焦灼已荡然无存,有的是疏离客套。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倒是她的真实想法。
当初她是以此生永不再见的决然态度,对待两人之间的告别的。
瞧见她眼中的怀念温暖之意,苑晨浩明显变得热情起来。二人便不自觉地边走边寒暄,兴致勃勃。
旧友多年未见,再见时少不了透露彼此这些年的大致景况。
经过时间的洗礼,交谈间鲜少出现冷场的尴尬和冲劲,恰到好处的侃侃而谈不可避免地多了成年人的客套疏离节制。
据悉,苑晨浩在隔壁大学就读,并未沿袭当年班干部叱咤风云的传统,反而不去谋取一官半职,只当一介平凡学子,淡然度日。低调为人。也难怪直到今日两校共同举办文化祭,相隔数尺的两人才有机会见上一面。
毕竟,苏山山不是对普通大学学子生活感兴趣的闲人。
当初锋芒毕露不甘人下的风发少年,怎会在短短几年内就改变志向,甘心平庸的。她不知。至于其中缘由,他不曾主动提及,她虽不解却也不愿开口询问。
二人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逐渐走到光线敞亮处。
佳人成对,轮廓毕现。连过路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走在身旁的人对此也司空见惯。看来,他本人的大学生活是不能如他所讲那般平淡宁静的。毕竟,顶着这样的身形样貌,想要不惹人注目是不太现实的。
二人并肩而行,借着谈话的间隙,将对方样貌尽收眼底,能够细细端详又不失礼貌。
岁月自是会将年少青涩褪去。眼前人面庞俊秀,剑眉星目一如当年。更添几分沉稳深邃。
他走在苏山山身侧。与之前相较,他比她又高出了许多。在夜晚柔光下,她的侧脸线条静美,散落在肩头的飘逸长发微微飘动,散发出阵阵馨香。时髦前卫的衣装包裹着玲珑精致的身躯。并肩而行的模式,让他恍惚回到两人过去穿巷过街的时光。不同的是,两个人多半是沉默不语的。只不过,同样岁月静好。她早已不是当年孤僻无依的女孩。
看着她时不时偏转脑袋,朱唇浅笑嫣然,眉目如画,不自觉竟看得痴迷。渐渐地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了。眼里心中皆是她。
“你长得真好看。”
他不曾想他竟将心中所思说了出来,说完他不禁有些后悔。
同样被这冷不丁的话语惊到的还有苏山山。
纵使阅人无数,也被人称赞貌美无数。早已习以为常,心如止水。然而,当苏山山此时听到苑晨浩毫无预兆地称赞她时,她却吃惊不小。
她错愕地看向苑晨浩,只见对方神色有悔意和茫然失措。苏山山惊诧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释然,莞尔一笑:“难道我以前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现在更好看!”毫不犹豫且斩钉截铁,目光如炬。尽管有些拘谨。
这是苏山山预料不到的反应。几年不见,他不仅变得直白了,还把脸皮变厚了。
他与她相识于高中生涯半途,虽没有长情相伴,却也结下纯厚情谊。而正值青春年少,是最易怀春的年纪。
孤高瞩目如她,苑晨浩怎会对她视而不见;结伴相处一年半载,怎会甘愿止步于友情;聪慧早熟,心思缜密如她,又怎会觉察不出少年的心思?只是,木讷骄傲如他,不曾将真心表露,她亦装作懵懂不知,云淡风轻。
直到他转学临别之际,她去送别。两人依旧是友人。
这呼之欲出的未遂情感,因着单相思的缘故,连暧昧都算不上。细想之下,连好友相称也有些勉强。不过是在恰好的时间里,能够恰如其分的彼此依偎。谁离了谁都能继续活着,只不过景况或许会有些许惨淡苍灰。
这般情谊,久别重逢。既不是旧情复燃,也不是知己重逢。热情不可过火。否则不匹配的东西摆在一起,除了撞色能够显现出些许艺术魅力以外,其他事物只怕只能碰撞出难堪滑稽之类的产物了。
苏山山只知当年他对自己有年少青涩的好感。经年流转,物是人非。眼前人对自己怀抱何种感情,对此,她是一无所知的。而她只仍旧当他是昔日友人。
看着眼前女孩对此并不作答复,笑魇如花。盛满漫天璨星的眼眸中,氤氲着即将逝去的调侃玩味和刚诞生的浅淡惊奇。苑晨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些唐突了。
他低头歉然一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一边不自觉地将靠近她那边的手插进裤袋,一边将另一只垂于身侧的手,讪讪然地紧紧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数次。
见状,苏山山心念一转: 这个窘迫时会做出的小动作倒是一如从前。
觉察他的窘境,不愿他再多难堪,她说道:“不会,这样挺好的。情绪思想又不是落红,可以化作春泥护花。何必烂在肚里。”
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苑晨浩闻言不觉心头宽慰,豁然开朗,心中有莫名的勇气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凝聚成一股力量,促使他去完成一件他想做却又不敢做,因此而耽搁许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