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满怀期待地等待对方的回应,被苏山山中途截胡。当时对她有多怨懑,过后就有多感激。自此,他和她有了交集,渐渐成了朋友。上帝喜欢与人交易,给予的同时也在夺取。自那天起,他和唐亦琛开始变得疏远。
如今还记得当时那份心情,像新鲜的蓝莓,香氤酸甜。即使没有镜子可以照见自己的模样,但他猜测自己的神态眼神是藏不住满溢的情愫的。
思忖少许,他回道:“大概吧。”恰好忆起往事,他顺便将盘桓心头许久的疑惑说了出来:“你那时为什么要帮我?”
“顺道。”她说,“而且,你很干净,我很喜欢。不想看到你被别人戏弄糟践。”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际遇。在某些时候,某个地点,遇见某些人,经历某些事,然后出现令人难以接受却无法更改的转变。在第一次打交道之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喜欢举着单反穿梭在校园里,神态自若,与世无争的男孩。若让他陷入囹圄,她于心不忍。
眼眶有些湿润。他曾一度厌恶唾弃自己。白天他极力以阳光的姿态拥抱这个世界,夜里会独自隐在黑暗中,不断攻击自我,否定自己。好不容易盼来一束光,却转瞬即逝。整个人如同身陷泥沼,就在泥泞准备没顶时,苏山山伸手拉住了他,阻止他继续向下。
校园东南角,搭建在旧操场的晚会舞台已经布置完毕。运动器材破旧稀缺,一面对三面环林,让它不太讨喜。现下却是举办晚会的绝佳场地,只稍将设备饰品装点至表面,无需费力构建筑物,俨然一个质佳天成的舞台。
三两人流汇成一股。恰逢前方不远处有人环抱物什,不慎滚落,一地凌乱。他们就上前去帮忙拾捡。
半蹲地上,客套的对话后,视线对上。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明眸盛满惊喜,崇拜。朱唇微张。白净的脸上有醒目的雀斑。
她莞尔一笑:“原来是你啊。好巧。”
三人顺路,且行且谈。
女孩叫艽歌,是隔壁大学的学生。
看着她怀里品质上乘,价格不菲的纸张卷轴,林乔问道:“你是宣传部的成员?”
“不,不是的,我只是普通学生。我是来给朋友送东西的。”对于帅哥的主动搭话,艽歌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到达舞台旁边的时候,后台正在发生争执,不和谐的嘈杂声里有个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艽歌继续行进,他们也紧随其后来到后台。
“我不管。你们明天开市之前给我办好!”
眼前欧诗哲嚣张跋扈的姿貌非常鲜活生动。
耳闻不如目睹。现场格外激烈,无人敢上前打扰。就算有意愿也无从插足。
旁观了一会儿,再从围观者的调侃抱怨中得知了个大概。宣传部还在为他们那天在花廊听到的选材问题而争执,僵持至今都没有个结果。
现在指定更换材质的宣传物是明晚“蜉蝣夜市”要用到的。虽说不是重活,现在开始弄的话,在明天中午这样就能完成。但是客观是很耗时间,而且耗掉的还是欢乐光阴。别的人在青春肆意,怎甘愿埋头安静作工?
就在双方吵得难舍难分之际,艽歌上前站到欧诗哲身侧,将一只手搭到她肩上:“诗哲,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买来了。”
欧诗哲一愣,看向艽歌 ,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欧诗哲的大小姐脾气是出了名的强悍,行事风格乖张狠厉,说一不二。大多数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偶有三两人相伴同行,眉眼也尽是张扬之姿。印象中,这般柔和神态与她根本不沾边。实在少见,值得一惊。
她正要接过材料,耳边听得艽歌又说道:“诗哲,还是不要换了吧。没有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图个开心的。”
此话一出,现场顷刻间鸦雀无声。
不插手淌这趟浑水是明智之举。一来,外人不好插手,越帮越乱,不如不动。二来,会让部长面上不好看,因此部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进而局面会更难堪。
大家都在为这个勇猛到甚至有些愚蠢的女孩捏了一把汗。一般而言,招惹忤逆过欧诗哲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苏山山看着大家都把视线聚焦到欧诗哲身上。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观看恐怖电影一样,对突如其来的惊险刺激畏惧又期待。这似乎是人的一种特性,无论是在荧幕外,还是亲临现场,都不会在客观因素影响下而发生质变。
在艽歌天真自然地恳切凝视下,欧诗哲愣神几秒钟,而后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不换就不换。”
对于欧诗哲破天荒的妥协赞成,大家又惊又喜,松了一口气,还有的人内心不知名的深处隐隐感到失落。
有很多人想要上前去结识一下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厚刘海绑着低马尾的女孩。但是碍于欧诗哲在其身旁,都不敢近身。
反倒是苏山山和林乔神态自如地走到女孩面前。
她伸手摸了摸比她矮上一个头的艽歌的头顶,就像在爱抚自己的妹妹一样,一脸怜爱地说:“你真有意思。”
啪——
她的手被欧诗哲用力拍开。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艽歌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毫不介意地看向欧诗哲的眼睛。和那天高铁上的首次打照面一样,凌厉的眼神里还隐藏着扭曲的嫉妒。
在场的众人都在帮衬做事,只有苏山山站在一颗树下戴着耳机听音乐,看起来颇为悠闲。
三个人抬着一台极具份量的巨型器械,形容吃力。从她身旁经过时,踉跄了一下。她对此无动于衷。
其中一个性格较为爽直的女孩瞧见了,便指责了她几句,顺道让她赶紧过去帮忙。
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位被无视的女孩不乐意了,到跟前对她进行更深刻的教育。
她一脸淡然地回道:“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不插手。”
看苏山山理直气壮,无所畏惧的样子,女孩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再辩,另一位女生过来拉住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她是这个学校大三的学生会主席。”话外音是:还是别招惹她为妙。
眼前的女生身材高挑,五官深刻立体,气质奇特怪异,装扮成熟性感,冷艳妩媚。和她印象中的学生会主席形象大相径庭。
女孩眼睛有了细微的闪烁,但是随即覆灭。“学生会主席又怎样,就高人一等,什么事都……”
苏山山估摸着女孩会说不少废话,她不想再浪费时间,表情漠然地转身挪地儿,留给身后人一抹洒脱倩影。
女孩停顿错愕,蓄势待发,大有火山爆发前兆景致。似势要用情绪威吓震慑住她。果不其然,该女生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身后巨响。苏山山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对此置若罔闻。
旁观者中有不少人庆幸她没有参与前期活动策划,不然就这种交际态度,还真够呛的。
月光倾撒,人影憧憧。
视野内地面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并不过往,反而驻足且有往她来的倾向。看着身形,并不眼熟。她的本职工作业已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文静。”耳熟的嗓音刺痛耳膜,让她不自主地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