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翻案的关键，来了！

赤哲中毒濒死的消息，如同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楚皓旸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他霍然起身，眼中寒光如电，没有立刻冲向看押之处，而是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内鬼就在身边，而且下手如此精准狠辣，目标明确——就是要掐断赤哲这条刚刚露头的关键线索！

“灰隼！” 楚皓旸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立刻封锁军堡，许进不许出！所有接触过赤哲饮食、看守之人，全部单独看管，详查今日行踪！尤其是最后送饭送水之人，重点盘问！另外，速请军中医官，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赤哲性命！哪怕只是暂时吊住一口气！”

“是！” 灰隼也知事态严重，领命疾去。

楚皓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与焦躁。敌人反应如此之快，说明这内鬼不仅潜伏得深，而且很可能一直监视着赤哲，甚至……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赤哲的供词还没来得及形成正式文书，更没有外传，敌人就迫不及待地灭口，恰恰证明了赤哲所言的真实性与致命性！

他快步走向看押赤哲的偏僻石室。室内弥漫着血腥与一种古怪的酸腐气味。赤哲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青黑，口角不断溢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两名军中医官正在全力施救，用银针封穴，灌入解毒药剂，但看他们紧锁的眉头和赤哲急剧衰弱的生机，希望渺茫。

楚皓旸走到近前，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在挣扎求生的北戎军官，此刻已如风中残烛。他沉声问医官：“如何？中的什么毒？可有救？”

一名年长医官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将军，是混合剧毒，极为刁钻，有蛇毒，还掺了雷公藤和某种关外罕见的腐心草，剂量很大，入口即发作，直攻心脉……属下等已尽力，但……毒性太烈，扩散太快，恐……回天乏术。”

赤哲似乎听到了动静，涣散的眼瞳艰难地转向楚皓旸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还有一丝濒死的哀求。

楚皓旸蹲下身，靠近他，用北戎语低声道：“赤哲，你部落的安危，我楚皓旸记下了。你若信我，便挺住！”

赤哲眼中微弱的光芒闪了闪，手指似乎想动，但最终无力地垂下，瞳孔逐渐放大。然而，就在他生命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他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丝力气，猛地抬手，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楚皓旸的手腕！他的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另一只手指向自己胸口，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抓住楚皓旸的手，却松开了。但楚皓旸感觉到，赤哲在抓住他手腕的瞬间，似乎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体，塞进了他的袖口！

楚皓旸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抽回手，顺势将袖中之物拢入掌心。那是一个微凉的、硬硬的小东西。他站起身，对医官沉痛道：“尽力了，不怪你们。将人好生收殓，暂不下葬。” 又转向闻讯赶来的几名将领，厉声道：“彻查！内鬼不除，军心难安！凡有嫌疑者，严加审讯！”

众人领命，气氛肃杀。楚皓旸借着安排后续事宜的由头，转身离开了石室，回到自己处理军务的静室，关紧房门。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染血的骨制饰物，形状像一只抽象的鸟，正是北戎男子常佩戴在颈间或缝在衣物上的护身符。但这枚骨鸟的腹部，似乎被刻意磨平了一小块，上面用极细的刻痕，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不是北戎文字，倒像是某种加密的标记或代号。

是赤哲在最后时刻，用生命传递出的信息？这骨饰是他自己的，还是……从别处得来，一直藏匿至今？上面的符号又代表什么？

楚皓旸仔细端详，心跳不由加速。赤哲提到过，那神秘商队首领“穆先生”与吴江密谈时，他曾在事后捡到过一块带有半个鸟头图案的令牌碎片。这骨鸟的形态，与“鸟头”是否有联系？这上面的符号，会不会是某种接头暗号、身份标识，或者……指向“穆先生”或吴江背后势力的线索？

赤哲死了，但他的供词，以及这枚用生命换来的骨饰，成了指向真相的、染血的箭头！这箭头，比单纯的供词更具象，更可能挖掘出深藏的脉络。

楚皓旸不再犹豫。他迅速铺纸研墨，但这次他没有写长篇的叙述，而是以最精炼、最机密的方式，将赤哲的供词要点、骨饰的存在与描述、以及赤哲被内鬼灭口的惊人事实，浓缩成数行密码文字。同时，他简单画下了骨饰的形态和上面符号的摹本。他将密码信和摹本用特殊药水处理，字迹隐去，然后封入一枚特制的、带有自毁机关的小小铜管内。

“灰隼！” 他唤来最信任的副手，将铜管郑重交给他，“你亲自跑一趟，用‘鹞子’线，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任何代价，将此信送到京城苏予泽手中。记住，你只负责送到外围接头人，绝不可亲自入京，送完即返，路上若有任何异常，毁信自保！”

“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灰隼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铜管，贴身藏好，眼中满是决绝。他知道这小小铜管的分量。

七日后的深夜，京城，城南小院。

距离明月启程已过旬日，苏莞泠心中的钝痛与担忧丝毫未减，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对前路未知的恐惧与对明月处境的想象，如同藤蔓般日夜缠绕。她和苏予泽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打探送亲队伍的消息，但队伍已深入北境，传回的信息零散且滞后，只知道队伍已过黑水河，正朝北戎王庭方向行进，途中似乎发生过小规模的骚乱（不知是北戎内部还是其他原因），但很快平息，明月公主车驾无恙。这种“无恙”反而更让人揪心。

窦府旧人线断了，野狐岭除了尸体一无所获，令牌的线索指向模糊却令人心悸。“孤狼”再无新消息，黑水河渡口的接应计划悬而未决。而皇帝那边，自那夜召见警告后，倒没了进一步的动作，但这种沉默反而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苏予泽对吴江及其背后势力的调查也在暗中进行，但吴江此人异常谨慎，且身为皇帝新宠、送亲副使，身份敏感，调查进展缓慢。

书房内，烛火摇曳。苏莞泠与苏予泽对坐，各自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胶着的、近乎无力的疲惫感。明月的路，他们似乎已插不上手；翻案的前景，迷雾重重；自身的处境，亦在帝王的审视之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窗外传来三声极其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叩击声——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暗号！

两人瞬间警醒，苏予泽闪身到窗边，侧耳倾听，确认无误后，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滑入，正是墨染。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带着尘土和一丝血腥气的小小铜管，声音因长途奔波的疲惫而沙哑：“主子，苏小姐，边疆，‘鹞子’线，灰隼亲自送到外围，楚将军八百里加急密信！”

楚皓旸的密信！而且是灰隼亲自护送、动用最高级别信道！

苏莞泠与苏予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苏予泽迅速接过铜管，检查封印和暗记完好，然后按照特定手法开启，倒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经过处理的绢纸。他将绢纸浸入早已备好的特殊药水中，片刻，淡褐色的字迹和一幅简图缓缓显现。

两人立刻凑到灯下，屏息阅读。越往下看，苏莞泠的呼吸越急促，苏予泽的眼神则越来越亮，到最后，已如寒星般璀璨，握着绢纸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赤哲的供词——直接指认吴江与北戎“穆先生”勾结，密谈“了结旧案”、“永绝后患”！时间、地点、人物、对话细节，清晰具体！这已不是模糊的线索，而是几乎可以作为呈堂证供的指控！

赤哲被内鬼灭口——反向证明了供词的真实与致命！也揭示了敌人对掩盖真相的不遗余力！

那枚染血的骨饰摹本与神秘符号——是赤哲用命换来的、可能指向更深层联系的物证！

“翻案的关键……真的来了！”苏莞泠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希望。这封信，如同在黑暗的隧道尽头，骤然点亮了一支火把，照亮了方向！楚家蒙冤，吴江及其背后势力勾结北戎陷害忠良，这条逻辑链的关键一环，被这封血染的密信补上了！

苏予泽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骨饰的符号摹本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忽然，他猛地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极其古旧、边缘破损的《金石异物志》残卷，快速翻找。最终，他停在某一页，上面绘有一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符文拓片。

“你们看！” 他将书页与绢纸上的符号并排放在一起。

苏莞泠凝目看去，只见那古书上的符文，虽然更加复杂古老，但其核心结构与骨饰上那扭曲的符号，竟有六七分相似！而书页旁的注解小字，赫然写着：“此乃前朝‘夜枭’卫核心成员身份密纹之变体，用以区分等级、任务及所属。‘夜枭’卫，直属天子，行密侦、刺杀、监察之事，盛于景隆朝，后渐衰微……”

夜枭！又是夜枭！与那玄铁令牌背后模糊的禽鸟纹样，与苏予泽之前的猜测，再次重合！

“赤哲说那‘穆先生’气度像朝中文官，举止不凡。‘夜枭’卫虽直属天子，但其中未必没有文职或擅长谋划之辈。”苏予泽声音冰冷，仿佛带着来自幽冥的寒气，“如果‘穆先生’是‘夜枭’残部，奉命与北戎勾结，处理‘旧案’首尾，而吴江叔侄是朝中的接应和执行者……那么，能调动‘夜枭’，能指使吴江，能让北戎高层配合‘了结’陈年旧案的‘主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心中都已雪亮。那个名字，几乎已呼之欲出！窦府旧人所谓的“铁证”，指向的恐怕就是同一个人！

楚皓旸送回来的，不仅仅是为楚家翻案的关键证据，更是撕开了覆盖在萧家血案、乃至更多朝廷黑幕之上厚重帷幔的一角！这证据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已抵近了那至高权力核心最隐秘的脓疮！

然而，就在两人心潮澎湃、准备连夜商议如何利用这份密信展开下一步行动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菱歌惊恐的呼喊：

“小姐！苏公子！不好了！宫……宫里来人了！是御前副总管高公公，带着圣旨和……和一队羽林卫！说是……说是陛下有旨，急宣苏大人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苏予泽瞳孔骤缩！皇帝深夜再次急召，而且是带着羽林卫来“请”！偏偏是在他们刚刚收到楚皓旸致命密信的这个时候！

是巧合？还是……皇帝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刚刚到手的关键证据，还未来得及发挥作用，致命的危机却已抢先一步，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