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余孽的线索如同抽丝剥茧,将苏莞泠和苏予泽紧紧缠绕在一起。
自那夜从回春堂和城南破庙归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往日里,苏予泽是高高在上的义兄,言语简练,表情冷淡;而苏莞泠,则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提防、处处纠正的“痴傻”妹妹。
如今,他们成了并肩作战的搭档。
书房里,烛火通明。苏莞泠伏在案上,将阿福的证词、周太医的丹方、以及从李府搜出的所有物证,一一誊写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用朱砂笔细细标注出其中的关联。
“你看这里,”她头也不抬,用笔尖点了点一处,“阿福说那神秘人蒙着面,但提到了‘影卫’。而影卫的行事风格,通常是拿钱办事,不留活口。他们这次留下活口,就是为了嫁祸。”
苏予泽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张逐渐清晰的脉络图,目光深邃:“你是说,影卫的雇主,和嫁祸周太医、李府的人,是同一伙?”
“大概率。”苏莞泠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先用毒药杀了李公子,再嫁祸给周太医,引我们去查。同时,又派影卫去绑架阿福,想销毁唯一的活口证据。这是一套连环计。”
“目的呢?”
“制造混乱,试探底线。”苏莞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在试探,究竟是谁在追查李公子之死,以及,对方有多大的能耐。”
苏予泽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花瓶,而是一个能与他在刀光剑影的朝堂暗斗中,并肩站立的战友。她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总能看到他忽略的细节。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令人安心。
“饿了么?”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苏莞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嗯?有点。”
“厨房还留了些莲子羹。”苏予泽转身向外走去,“我去端来。”
苏莞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个冰山义兄,似乎……也没那么难相处了。
夜宵是温热的莲子羹,甜而不腻。
两人相对而坐,窗外是寂静的夜色,屋内是温暖的烛光和食物的香气。气氛不再像白日里那般紧绷,多了一丝家常的松弛。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查案?”苏莞泠舀了一勺莲子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苏予泽点头,“父亲忙于政务,母亲又体弱,府里许多事,我从小便要自己学着处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苏莞泠心中一动,放柔了语气:“所以,你现在处理得这么好,也是因为从小锻炼的缘故?”
苏予泽抬眸看她,她的目光纯粹而真诚,不带任何探究和怜悯。他忽然有些恍惚。原主痴恋他时,眼里满是占有和痴迷;而现在的苏莞泠,眼里只有对他能力的欣赏和对真相的好奇。
“算是吧。”他淡淡应道,却鬼使神差地多说了一句,“你……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苏莞泠笑了:“人不都是被逼出来的吗?从醒来到现在,我每天都在悬崖边上走路,不坚强点,早就摔下去了。”
她的豁达和坚韧,像一道光,照进了苏予泽惯常阴郁的内心。
两人又聊了些朝堂上的趣闻,苏莞泠凭借现代人的见识,总能给出一些新奇的见解,逗得苏予泽唇角数次勾起。
夜深了,苏莞泠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苏予泽站起身,“剩下的,我来整理。”
“你也早些休息。”苏莞泠揉着眼睛,起身告辞。
回到房间,苏莞泠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连续几日的熬夜和高度紧张,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她刚躺到床上,意识便开始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惊醒。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菱歌带着哭腔的声音。
苏莞泠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周围一片混乱。
“别慌!”一个清冷而焦急的声音响起,是苏予泽。他半跪在她身边,脸色铁青,一手探着她的脉搏,一手扶着她的头,“莞泠!醒醒!”
苏莞泠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快!去请王太医!”苏予泽对着慌乱的菱歌吼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他打横将苏莞泠抱起,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他的怀抱很冷,却异常安稳。苏莞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苏莞泠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小姐,你醒了!”菱歌惊喜地扑到床边,“您可吓死奴婢了!昨天您突然就晕倒了,义……苏大人急得跟什么似的。”
“苏大人?”苏莞泠脑子还有些昏沉。
“是啊!”菱歌激动地说,“苏大人一直守在您床边,直到半个时辰前才离开去上朝。他还吩咐厨房熬了最好的补汤,让我们务必让您喝下。”
苏莞泠的心,猛地一跳。
她挣扎着坐起身,喝下菱歌递来的温热鸡汤,身体的确恢复了些力气。她走出房间,循着记忆来到苏予泽的书房外。
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予泽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醒了?”
“嗯。”苏莞泠走进来,“我……怎么会晕倒?”
“积劳成疾,加上精神过度紧张。”苏予泽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以后不许再这样透支自己。”
他的语气,是命令,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苏莞泠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义兄。”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两个字。”苏予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莞泠,你听我说。这件事,很危险。影卫、毒药、朝堂势力……我们不知道还会面临什么。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害怕了,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别一个人扛着。”
苏莞泠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守护”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欠了他一句感谢。
“我没有怕。”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有你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予泽眼中的情绪翻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敲她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空中,转而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缕碎发。
“……嗯。”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两人之间的窗户纸,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捅破了一个小口。
然而,就在苏莞泠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下属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皇后娘娘召见三小姐,即刻入宫!”
苏莞泠和苏予泽同时皱起了眉。
皇后?
在这个节骨眼上,毫无预兆地召见她,是福是祸?
苏予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看向苏莞泠,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吧。”他沉声道,“我陪你去。”
他知道,这潭水,越来越浑了。而他们,已经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