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夜袭的阴影尚未散尽,相府的气氛便再度紧绷起来。
苏莞泠一夜未眠,守在苏予泽的房外。那柄从刺客身上搜出的短刃,刃身弯曲,淬着幽蓝的毒,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的杀人工具。而刀柄上,隐约刻着一个模糊的“魏”字。
魏……魏国公?那个在朝堂上素来与苏相政见不合的老狐狸?
她将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此刻,苏予泽正坐在书案后,面色比平日更显冷峻,指尖无意识地在一张宣纸上涂抹,留下一个个墨点。
“义兄。”苏莞泠推门而入,声音清冷。
苏予泽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尽。“醒了?”
“一夜未眠,睡不着。”苏莞泠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这是……线索?”
苏予泽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无关紧要的涂鸦。”
他不愿说,苏莞泠便不再追问。她从袖中取出那柄短刃,轻轻放在桌上:“这上面的‘魏’字,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留下的?”
苏予泽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盯着那柄刀,沉声道:“是刻意。凶手想嫁祸给魏国公。”
“为何?”
“因为魏国公与我政见不合,早已是政敌。”苏予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刺杀我的人,是想借我的死,挑起两家的争端,让陛下对我苏家心生嫌隙。”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苏予泽,进而波及整个苏家的政治陷阱。
苏莞泠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这不再仅仅是保护一个人的问题,而是要对抗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我能帮你。”她忽然开口。
苏予泽转身,目光如冰:“你?”
“是。”苏莞泠迎上他的视线,毫无惧色,“我不是你的拖累。我能帮你找出真凶。”
“就凭你?”苏予泽的语气里满是讥讽,“一个深闺小姐,懂什么朝堂纷争,人心险恶?”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痛了苏莞泠。但她没有动怒,反而异常平静:“义兄不妨试试。就从这把刀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苏莞泠成了苏予泽书房里的“不速之客”。
她没有直接参与查案,而是从最基础的线索入手。她让菱歌去京城的当铺、黑市打探,那柄短刃的样式和淬毒手法,是哪家工坊的手笔。同时,她又翻阅了近期的邸报和朝臣往来书信,寻找与“魏”字有关的蛛丝马迹。
苏予泽起初对此嗤之以鼻,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这是从城南一家名为‘天工坊’的兵器铺查到的。”一日,苏莞泠将一张纸条放在他案上,“他们近一个月只接过一笔定制短刃的生意,买家身份不明,但要求淬一种西域奇毒,名为‘牵机’。”
苏予泽看着纸条上的字迹,眉头紧锁:“牵机毒……我确实中了此毒,虽不致命,但足以让我内力紊乱,败于刺客之手。”
“所以,凶手的目的不是杀你,而是要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失了威信。”苏莞泠分析道,“魏国公要的,是你的软肋,而非你的性命。”
苏予泽终于正眼看向她:“你到底是谁?”
“我是苏莞泠。”她答得坦然,“一个想帮义兄的妹妹。”
苏予泽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胆怯和退缩。这几日,她展现出的逻辑和细心,远超他的想象。他开始相信,她或许真的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好。”他终于开口,“你继续查。但记住,此事关系重大,若有半点差池,你我都会万劫不复。”
“我明白。”苏莞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自信。
线索在苏莞泠的手中一点点串联起来。
天工坊的老板在酷刑下供出,买主是一个自称“国公府管事”的人,但声音和身形都与魏国公府的管事不符。而那西域奇毒“牵机”,则指向了一个常年往来于西域和京城的波斯商人。
当苏莞泠将这些线索汇总,呈现在苏予泽面前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做得很好。”他难得地赞许了一句。
“现在,该收网了。”苏莞泠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凶不是魏国公,而是想借刀杀人的人。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苏予泽心头一凛。他立刻明白了苏莞泠的意思。
能做到这一切,又能嫁祸给魏国公,还能接触到“牵机”毒的人……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户部尚书,李大人。
李大人表面上是中立派,实则一直与魏国公暗中勾结。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李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最爱收集这些奇珍异毒。
“我要去会一会这位李公子。”苏莞泠站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行!”苏予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太危险。”
“义兄若不想我涉险,就带我去。”苏莞泠看着他,“我扮作你的婢女,你以查案为由,带我去李府拜访。”
苏予泽望着她执拗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把他和她,一同拖入更深的漩涡。
李府的牡丹开得正艳。
苏莞泠换上一身素雅的婢女服饰,低眉顺眼地跟在苏予泽身后。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充满了审视和轻蔑。
“苏大人,您亲自来,所为何事?”李尚书笑呵呵地迎出来,眼中却毫无笑意。
“李大人客气了。”苏予泽拱手行礼,“下官有一桩案子,牵扯到府上的一位公子,特来请教。”
“哦?不知是哪位公子?”
“李公子。”
李尚书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莞泠垂着头,假装整理苏予泽的衣袖,实则竖起耳朵,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丝声响。
“苏大人说笑了,我这犬子,一向乖巧,能有什么案子?”李尚书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予泽不卑不亢:“是关于一柄短刃和一味奇毒。下官想,李公子或许会感兴趣。”
就在这时,苏莞泠“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茶水,溅湿了李尚书的袍角。
“奴婢该死!”她连忙跪下请罪。
李尚书不耐烦地挥手:“滚下去!”
苏莞泠低头退下,却在经过李公子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牵机之毒,味道可好?”
李公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回到相府,苏予泽立刻下令,将李公子和那名波斯商人一并拿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李府顿时乱作一团。
苏予泽站在庭院里,看着被押走的李公子,长舒了一口气。
“你早就知道是他。”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苏莞泠坦然承认,“李公子挥金如土,却唯独对奇毒感兴趣。而李大人,急需扳倒您,以稳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父子联手策划的。”苏予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一个借刀杀人。”
他看向苏莞泠,目光复杂:“这一局,你赢了。”
“不。”苏莞泠摇了摇头,“是我们赢了。”
她走到他面前,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义兄,我不是你的负担。我是你的战友。”
苏予泽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痴傻”妹妹,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提防的“棋子”。她是一个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一个能用智慧和勇气,与他一同撕开黑暗的人。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敲她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空中。
最终,他只是淡淡道:“以后,查案时跟紧我,别乱跑。”
话虽依旧冰冷,但苏莞泠却听出了其中的默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当晚,苏莞泠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烧焦的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魏”字。
而在令牌之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