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宴会修罗场，全员恶人？

马球会当日，天光未亮，泠香阁内便已灯火通明。菱歌带着几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地伺候苏莞泠梳洗打扮。按照苏莞凝的指导和她自己的判断，苏莞泠选了一身既不张扬也不过分素净的湖蓝色骑射服，款式简洁利落，只在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衬得她大病初愈的脸色不至于太过苍白，又符合她以往不甚出挑的定位。

菱歌为她梳了一个清爽的垂鬟分肖髻，点缀了几颗小巧的珍珠发饰，淡扫蛾眉，薄施脂粉。镜中的人影，少了几分原主记忆里刻意模仿成熟风韵的违和感，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清丽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苏莞泠仔细端详，确认这副模样既不会过于惹眼，也不会失礼于人前。

一切准备停当，天色也已大亮。相府侧门外，马车早已备好。让苏莞泠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苏予泽竟然也在。他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骑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场冷峻。他并未看她，正与身旁的墨染低声交代着什么，仿佛只是恰巧同路。

苏莞泠心中一紧，昨夜那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睑，由菱歌扶着，迈着符合“闺秀”身份的、略显拘谨的小步子，慢慢走向马车。在经过苏予泽身边时，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头垂得更低，一副怯懦畏惧的模样。

苏予泽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待她上车后，便利落地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墨染沉默地驾车，一行人朝着城西皇家马球场驶去。

马车内，苏莞泠悄悄攥紧了手心。有苏予泽同行，这场马球会的压力陡然倍增。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有丝毫差错。

皇家马球场设在西郊，依山傍水，场地开阔。他们抵达时，场外已是车马辚辚，冠盖云集。京中稍有头脸的权贵子弟、名门闺秀几乎齐聚于此，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笑语喧哗，构成了一幅盛世繁华图卷。

苏莞泠在菱歌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立刻感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好奇、探究、鄙夷、幸灾乐祸……各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如芒在背。她甚至能听到不远处几位聚在一起的贵女发出的低低嗤笑声。

“瞧，相府那位‘三小姐’还真来了？”

“病了一场，胆子倒大了？不怕再闹笑话？”

“听说六王爷也邀了她，真是给相府面子……”

“呵，呆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菱歌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出声。苏莞泠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种带着点茫然和怯生生的表情，微微低着头，仿佛对周围的议论毫无所觉，只紧紧跟着前方苏予泽的背影。苏予泽步伐沉稳，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上前搭话，只余下恭敬的行礼和窃窃私语。

他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无形中为苏莞泠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骚扰。

然而，总有不惧冰山的人存在。

刚走到观赛台附近，一个穿着火红色骑装、容貌明艳张扬的少女便带着几个跟班，拦在了前面。那少女下巴微扬，眼神倨傲，正是四王爷拓跋踆的胞妹，明月公主——拓跋明月。

“哟，这不是苏相家的三小姐吗？”拓跋明月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听说你前些日子投湖自尽，没死成？怎么，今天是又想来缠着我四哥，还是来巴结六哥了？”

她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无礼，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苏莞泠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还是最难缠的皇家公主。根据记忆，拓跋明月极度厌恶原主对拓跋踆的死缠烂打，认为她玷污了自家兄长的清誉，是各种公开场合欺辱原主的“主力”。

她迅速调整状态，脸上露出被惊吓到的表情，眼眶瞬间就红了（得益于昨晚没睡好），身体微微向后缩，像是要躲到菱歌身后，声音细弱带着颤抖：“公……公主殿下……我……我没有……”

她这副受气包的模样，完全符合原主面对拓跋明月时的一贯表现。

拓跋明月见她如此，得意之色更浓，上前一步，逼视着她：“没有？那你来做什么？这马球会也是你这种脑子不清楚的人能来的地方？别待会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冲撞了贵人！”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苏莞泠心中怒火升腾，却强行压下。她不能硬碰硬，对方是公主，身份悬殊。她继续扮演小白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委屈至极：“我……我是……是六王爷……”她似乎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六哥邀你？”拓跋明月嗤笑一声，“不过是看在苏相的面子上客套一下罢了，你还当真了？识相的就赶紧自己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慵懒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插了进来：“明月，何时轮到你来替本王下逐客令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懒的笑意，气质洒脱不羁，正是六王爷拓跋染。他身后还跟着几位世家子弟。

拓跋明月见到他，气势稍敛，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六哥，我这是为你好，免得她待会儿又犯痴病，扰了大家的兴致。”

拓跋染目光扫过泪眼汪汪、瑟瑟发抖的苏莞泠，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却周身散发着寒气的苏予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本王既然下了帖子，苏小姐便是本王的客人。明月，你身为公主，更应知礼数，岂可对客人口出恶言？”

他这话看似在教训明月，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几分兄长对顽劣小妹的无奈。但话里的维护之意，却是明明白白。

拓跋明月哼了一声，狠狠瞪了苏莞泠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人悻悻地走开了。

拓跋染这才走到苏莞泠面前，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礼，他微微弯腰，看着她，语气温和：“苏小姐受惊了。明月性子直率，并无恶意，还请勿怪。”他的目光清澈，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却并无拓跋踆那种令人不适的审视感。

苏莞泠连忙低下头，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个礼：“参……参见六王爷。谢……谢王爷。”声音依旧细弱，带着哭腔。

“不必多礼。”拓跋染笑了笑，直起身，“马球会快开始了，苏小姐请自便，若有需要，可随时吩咐下人。”说完，他便与同伴说笑着走向了主看台，并未过多停留。

他的处理方式得体而疏离，既全了相府和苏莞泠的颜面，又并未表现出过多关注，恰到好处地符合了他对这位“未婚妻”一贯的态度。

危机暂时解除，苏莞泠暗暗松了口气。她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苏予泽的方向。他依旧站在原地，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但他没有离开，这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态度。

菱歌扶着她，在安排好的、位置不算显眼的女眷席位上坐下。周围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来，但经过拓跋染的介入，明显的挑衅暂时消失了。

苏莞泠低眉顺眼地坐着，心里却波澜起伏。这马球会，果然是个修罗场。拓跋明月的刁难只是一个开始。她必须更加谨慎，接下来的任何环节，都不能出错。

场中，骑士们已经入场，骏马嘶鸣，气氛热烈起来。而苏莞泠知道，属于她的“比赛”，才刚刚开始。她能否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平安度过，甚至……为自己赢得一丝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