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云寨里明亮的火光宛如游走的血石岩浆，一点点吞噬着村里的一切，僵灰的皮肤浸没在火海里，一寸一寸地化成灰烬飘飞起舞。

黑雾遣散开，露出了村寨中央的小楼。

闻劭，不对，现在是芸邵了，他突然闪现在小楼楼底，抬头对上窗边苓時带笑的眼睛。明明他在仰视，却给苓時一种悲悯俯瞰的错觉。

下一秒，苓時听见身后乍暖还寒的，一个有如冰海雪原的声音:

“小九在哪？”

他全身的汗毛都肃然立起，霍然拔剑横挡在身前，瞳孔猛地一缩。

芸邵冷冽凌厉的目光堪比夺魂索命的刀光剑影，似乎是要把他千刀万剐，抽筋拔骨然后再扔进油锅里滚一道。如果芸邵没忍住动手了，他毫不怀疑，自己绝对没有把握赢。

“郡主大人醒的真是时候，言亭殿下还在睡着呢，怕是要失陪了。”苓時阴狠地笑着，慢条斯理把剑收回入鞘。

芸邵冷脸看不出喜怒，眼珠流转着血红的旋纹，十指缩进长袖里攥得死紧。他冷冷地丢出几个字:

“你做什么了？”

苓時挑眉半真半假地说:“嘻嘻，当然是做男人该干的事——”

没见他如何动作，苓時瞪大眼看向厅堂里的人，脖颈被箍锁起来，随时都可以尸首分离。

“小九他在哪？”

芸邵好像悄然确认了什么，眼底的怒意散了七七八八，似笑非笑地盯着半空中悬挂式的苓時。

苓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服地死犟:“大人不如杀了我，您自己慢慢找一找。哈哈，说不定能看见他的尸——”

砰！轰——

一股黑烟从三楼破墙而出，以陨石撞击地表的速度和状态砸入地底，拓开了一道几丈深的大坑。

看不见的手把不成人形的苓時揪上来，芸邵嘴角微勾，不屑地看向楼下的人。

这回真是俯视了，无形的威压让苓時动弹不得，迫不得已摊坐在地上。

“……娘……”

耳边隐隐约约响起少年沙哑的低喃，似远似近的听不真切，芸邵扫视一周并无所获，索性闭上眼侧耳细听声音的来源。

虚无缥缈的呢喃细语依稀是从楼上传来的。他记得四楼是停棺的屋，那，小九只能在五楼了。

芸邵锐利的视线滑过苓時，后者不由得低头收紧了拳。

等他抬头看时，芸邵已经不见了。

楼外是亮堂堂的白昼，五楼却仍然笼罩在浓黑的烟雾里。

芸邵长袖轻挥，眼前缭绕的黑色渐渐淡下去，只有几缕如小虫一般锲而不舍地想钻进熟睡的少年身体里，紧接着被无情地掐灭。

少年已经长回了十九岁的模样，周身有金光环绕着，抵御住了黑烟的侵袭。

纤细的眉睫遮住了眼睛，长发柔顺地散落在桌几上，喉间终于成熟的突起显得少年更加乖巧。

少年乖乖地躺在桌案上，给人一种任君享用的妩媚之感，让人忍不住眼红心跳。

芸邵上前抱起阿亭，正准备给他换件衣服，突然顿住。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小心地解开了少年薄薄的单衣，垂眸看见了少年腰间上未褪的红痕——指尖的亵渎。

“你找死。”芸邵眼底骤然泛起红色的波纹，目光穿过墙壁盯住了楼底的苓時，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

应声响起一阵惨绝人寰的巨响。

苓時被拆了四肢，扔在坑底业火焚身。

阿亭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蜷缩着瘦小的身子，嘴里喊着他的亲人。

“小九。”

攸的，一道光渐渐照亮了他面前的小路，有人在喊他。

“小九，过来。”那个声音继续道。

阿亭抬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呐呐地问:“小九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那个声音一直在耐心地喊着“小九”，与周围单调枯燥的黑暗格格不入的温柔。

阿亭缓缓起身，低头看见环绕着他的一层淡淡的金光，狂躁的灵力渐渐平静下来。

“小九别怕，我在。”

他心里仿佛被扎了一针，疼得不能呼吸，五脏六腑缓缓地绞碎成泥。

“谁？”阿亭皱眉问。

那个醇厚磁性的声音自顾自地喃喃:“小九。”

“小九是谁，你告诉我啊！说啊！”

脑子里好像炸开了，混乱的声音和记忆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火光，桃林，花瓣，琴声和俊美的玄衣在脑海中凌乱着。

“小九，我来找你了。”

柔和的金色铺满了冰冷地面，照在少年身上暖暖的。

金光紧紧地护着他，不让任何的黑影玷污了洁白无瑕的少年。

他想起来了。

阿亭摸索着朝光亮走去，坚毅的眼里几滴泪水滑落。

“……芸邵，小九想你……”

一瞬间，黑色的夜终于崩塌，清冷的阳光投进眼眶，少年血色的瞳眸好像也亮晶晶的。

“小九，对不起，我来晚了。”

芸邵抱着阿亭坐在沙发上，两手握住少年微凉的指节，十指相扣。

阿亭不答，脑袋埋进他安静到没有心跳的胸口无声地抽噎着，柔软的长发与他的缠绕在一起，委屈的样子让人心疼。

芸邵抚摸着胸前漆黑的脑袋，下巴轻轻抵上去，一手在少年背后轻柔地拍着。柔声安慰:

“小九乖，我在，我来找你了。”

阿亭闷闷不乐:“你还不如不来。”

“小九生我的气吗？”芸邵垂眸温柔地看着怀里乱蹭的少年，眼角不禁溢出笑来。

“生气了你给我酒喝么？”阿亭伤感完了，懒懒地倚在芸邵肩上。

芸邵一本正经摇摇头，嘴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小九身上的封印刚散，不宜嗜酒。我可以哄哄小九，直到小九消气了。”

“等你哄完我估计都没气了。”阿亭翻了个可爱的白眼，低头看见了许久不见的玉石铃铛，小小一串挂在腰间，水灵灵的眼眸泛起愉悦的笑意。

“这个到底是什么？”阿亭好奇地戳戳银里透红的玉铃铛，靠在芸邵肩上轻声问。

“辟邪的。小九戴着就没人敢动你。”芸邵偏头◎在红艳的唇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撒谎。”阿亭一下叼住芸邵冰冷的唇，看似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吗？”

“哦？那小九说说，这是什么？”芸邵含笑的眸子一闪一闪的。

阿亭看着他皙白的俊脸，不解地问:“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一生气给它挫骨扬灰了？”

“那我一定是犯下了滔天罪行才让小九这么生气。”他顿了顿认真地说:“这是该，我认。”

芸邵倾身把阿亭压在沙发上，凑在他白嫩的耳际说:“况且那东西真的不算什么，小九才是我的命。”

他虔诚地印下一个◎，跨越百年岁月的柔情依旧给了少年:

“你是我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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