樢穆眼底倒映着火光,一言不发地立在工厂门口。
“樢哥,杰哥他……”秦川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方才好像听见了枪声,然后紧接着才是爆炸声,他猜测应该是阿杰开枪引爆炸弹的。
樢穆冷冽的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来,如有实质的视线轻飘飘地点落在秦川身上,冻得他一阵心悸,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他从心道:“……樢哥节哀。”
樢穆面无表情地盯了他片刻,心不在焉地移开眼,定定地望向工厂里,一动不动。
秦川被他盯得手心汗潸潸的,额角缓缓滴下一颗冷汗,看向樢穆的眼里却是稳稳当当的平静。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害怕。
见对方转头,秦川默默地长舒一口气。
这个世界好可怕。
“吼——”
树林里传出警察的嘶吼声,排排坐睡觉觉的众特警终于醒了。
“吼!”
阿玄翻身坐起,眼底泛着红光,龇牙咧嘴地看向不远处骚动的草丛。
秦川从头到脚拔凉拔凉的,脖子僵直地扭过去,不由得退开几米远。
拥上来的警察们脸色呈古怪的青灰,尸斑爬满了手臂,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大大的白眼珠看不见瞳孔,苍白的手指扭曲着,阴森恐怖的尸群从树林里冲出。
阿玄上前一爪子拍下去,一个人脑袋被开了瓢,躺地下抽搐了一会就没了动静。秦川迅速弯腰抄起方才掉落的两根大腿骨,在空中挥了挥迎上来。
一人一狐缠住了一大部分的尸群,剩下的一小部分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樢穆那里奔去。
“樢哥!”
秦川奋力挥舞着手里的骨头,抡圈抡得正开心,眼角忽然瞥见孤立着的樢穆,瞳孔骤然缩紧。
“嗷嗷!”
阿玄爪起掌落,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滚在地下,然后它急忙朝樢穆奔去。
可是来不及了。
“吼——”
樢穆静默地站在原地,感觉着耳边刮起的腥风,认命地缓缓阖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
预料之中的攻击没有降临,他反而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有人环上了他清瘦的身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几个无头尸体霍然倒地,脑袋不翼而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中又似乎有些无奈:
“阿樢,你怎么这么傻。”
樢穆猛地睁开眼睛,转身◎住对方没有温度的唇,手勾在他的脖子上触到了及腰的长发。
阿杰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变得苍白,本就凌厉清隽的脸孔愈发俊朗,彪悍的身材配上玄色的箭袖长衫,明明就是一世家公子哥。桀骜不驯的眼眸蜕变成内敛的嚣张,杀手的狠戾早已褪去,习武之人内敛的煞气显露出来,看不出曾经那个方块J的样子。
“我回来了,阿樢别哭。”
阿杰轻轻吻去樢穆眼角的泪痕,嗓音似乎也更年轻了,带着沙哑的磁性。
“你还想死一次吗?”樢穆闷声问。
阿杰捧起他雪白的脸,看着樢穆浅色的眼瞳笑了:“我要是再死一次,阿樢还要我吗?”
樢穆不假思索:“不要了。”
“那我不会了。”阿杰低头碰了碰对方微凉的鼻尖,“我永远陪着阿樢好好地。”
“啧,鬼话连篇。”樢穆撇撇嘴鄙夷到。
阿·鬼·杰:………媳妇,你这让我怎么接?
幸好樢穆也没让他接,伸手拍拍他结实的肩膀,换下了他的古服。
“请你正常点,这里还有人在。”樢穆冷冷地指了指尸堆里挣扎的秦川。
阿杰讪讪地变回了方块J的装束,一脸无辜地看向樢穆。
樢穆扭头不理他。
“吼——”
扑街的警察们没有给他继续无辜的机会,嗬嗬叫着围上来。
阿杰本能地要拔剑,手在半路猛地停下,在腿上的武装带里掏出那把银手枪,抬手飞快地点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几息之间,工厂外的地上林林总总躺了一堆无首尸体,黏糊糊的暗红色血肉沾在泥巴里,脏兮兮的让人反胃。
“杰,杰哥?!你居然没死?!”秦川惊喜地扔掉了手里拎着的大腿骨,忍不住喊道。
“你什么意思?我没死你还挺遗憾?”阿杰懒懒地瞧着他,声音也是懒懒的。
秦川从心三连:“不敢。没有。怎么会。”
“呵,草花A呢?”阿杰明目张胆地环上樢穆的腰,下巴抵在他偏瘦的肩上,抬眼看着樢穆随口问秦川。
秦川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把狗粮,生无可恋地转头指向绿油油的草堆:“那里藏着。”
他有点奇怪,阿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只是错觉。有没有可能其实阿杰已经死了,面前这个是一个冒牌货?好像有可能的。
为了他樢哥的终身幸福,秦川不由得抬眼看向阿杰,细细地打量他,暗中观察着。
他突然发现一个细节,心头忽地一跳。
“我们开车回盘云寨么?”阿杰懒得理秦川探究的眼神,随手从草丛里揪出一团玩意。
“开车,走那边的林子。我之前画了个传送阵,应该还有用。”樢穆说着打开了后备箱。
阿杰麻利地把吴吞塞进车里,回头看见秦川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怎么,你有事?”阿杰冷血的眼眸无情地看向他。
秦川唬得退了两步,脚下站定把樢穆拉开了。他空着的手镇定地扶了扶金边眼镜,冷声询问:“杰哥从工厂里出来身上却没有一点伤口,连灰尘都没有沾到,真是厉害啊,小弟甘拜下风。”
阿杰沉默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道大意了。
他干脆不纠结了,凶戾的目光落在秦川扣着樢穆手腕的指节上,仿佛猛兽看中了垂涎已久的猎物,眼里闪现嗜血的光。
“所以你把阿樢拉开做什么?”阿杰不怒反笑,声音里糅进了让人骨寒的温柔。
秦川一手摸枪,一手把樢穆推到身后,笑嘻嘻地说:“你又不是金杰,喊什么‘阿樢’,要不要点脸。杰哥怎么说也算我兄弟了,小弟自然不能让你脏了我樢哥。”
阿杰愣了一下。
秦川以为他认了,咔哒给枪上膛,远远地对准阿杰,义正言辞道:“说,你是谁?扮杰哥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勾引我樢哥?”
阿杰冷笑:“你樢哥?”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几个度,低气压让人有些心悸,血液从肺腑里压至喉咙,冷气无形地绞拧着心脏。
秦川不服气地“呵”了一声,嘴角挂着冷峻的笑意:“难道是你的不成?”
樢穆扶额,这都什么破事。
他轻轻挣开秦川的手,紧接着又被箍紧了。他苦笑道:“秦哥能松松手吗,我手腕都被你抓红了。”
“我是怕那个玩意对你动手动脚的。”秦川下巴颏朝阿杰抬了抬。
樢穆叹了口气:“你樢哥我手疼。”
秦川:“………不行啊,樢哥你忍一忍。”
樢穆:“…………”弟弟你在拉仇恨。
阿杰眸子一寒,眼角彻底没了笑意,嗓音冷得要掉出冰渣子:“把你的脏手拿开。”
秦川拦在樢穆身前,手指压在扳机上,说:“凭什么听你的,你算什么东西?”
阿杰干脆不说话了,直接上前动手。
砰!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了不让事情更糟糕,樢穆甩开秦川的手,千钧一发之际握住了飙飞的子弹,掌心被弹头的冲力划出了一道深痕。一边因为承受了阿杰的攻击,猛地吐出一口老血。
“阿樢!”
阿杰搀起樢穆,急忙搭住他的手腕输灵力疗伤。
“对不起。”阿杰摸出一个素白的丝娟,轻轻地擦干樢穆嘴角的血迹,“别动,我看看。”
“没事,咳咳。我说你两能不能别,咳,别打了。”
樢穆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为什么受伤的是他?
阿杰轻抚着他血淋淋的手,立马答应:“不打了,听阿樢的。手给我,别动。”
“樢哥……”秦川欲言又止。
“他就是阿杰,比真金还真。”樢穆半闭着眼靠在阿杰怀里,埋怨道:“你这醋劲怎么比你主子还大,这一掌挨在他身上不残也废了。”
阿杰摇摇头狡辩:“记得汪兴业吗,大人可是亲自去逮人的。还有之前白无常拐了殿下去逛庙会那次,大人去了趟冥府,小白躺了足足一个多月。”
“还有,那几个狱使偷窥殿下午休,大人带他们去桃林里谈心,回来之后,呵,颓了几个月,看见大人都绕着走。”
他总结到:“我这算轻的。”
樢穆:“……………”
秦川:“……………”
……不愧是主仆。
樢穆抬头看见了天边燃起的又一朵火烧云,催促阿杰快点出发。
阿玄在前面带路,一辆黑色SUV紧跟着飞驰在它身后,朝着村寨的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