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路。
“殿下,属下不力,让苓時逃了。”
“无事,他跑不了多远。”阿亭抬抬手指,他周围的符文渐渐消失。
樢穆挥手把工厂四周的火压下去,小心地搀扶着阿亭起身。
阿亭勉强站定,微微皱眉捂住心口,猛的从胸腔里吐出一道血箭。混着檀香的鲜血泼洒在工厂的泥地上,在清冽的阳光下竟也熠熠生辉。
“殿下!”樢穆托住阿亭的腰身,轻轻地虚搂着。
“没什么大碍,死不了。”阿亭偏头又喷出一口血,半闭着眼平静地说。
“您这样过去,郡主大人会担心的。”樢穆缓缓地调动阿亭体内的灵力,助他恢复伤势。
“又没有外伤,他看不出来。咳咳——”捂嘴的手感觉到了冰冷的血水,指间滴落的血渐渐在地面聚成血泊。
红衣衬得他俊俏的小脸比冬季的山雪还要白,他的唇本就是明艳的红色,此时沾了血显得愈发娇软诱人。
您这伤这么重,根本不需要仔细看的好吧。樢穆长叹不已。
“殿下先调息一会吧,属下再追过去看看。”樢穆抚着阿亭的脊背,灵力在指间吞吐环转。
阿亭摇摇头:“要不你把我带出林子,有一队警察在树林外面,我搭个顺风车就行。”
“可是——”樢穆担心地抢嘴。
阿亭坚决地说:“听我的,没事。那些警察需要我,肯定会把我完完整整地带村里去,你放心吧。”
樢穆知道他家殿下一旦决定就死都不改的性格,挣扎着摊出最后的底牌:“殿下您要是出了半点差池,郡主大人都会疯的。”
阿亭低头看着地下的血泊,沉默了半晌。
樢穆以为阿亭会改主意,但他还是低估了他家殿下的倔强程度。
“……我自有分寸。”阿亭淡淡地答到。
樢穆还想劝他,阿亭抬手打断了。
他不紧不慢地吩咐道:“你去在山路上布个传送阵,直接到村口的最好,我怕那警车太慢了。完事后你不用跟过来,去工厂找阿杰。哦对,记得要带着吴吞来盘云寨,死的活的都没关系。”
“诺。”
樢穆横过阿亭的膝弯,小心翼翼地抱起,很自觉地没有碰到他的肌肤。少年小小一个,轻盈得羽毛似的,抱在怀里费不了多大力气。
两人穿过幽暗的羊肠小道,眼看着就要出林子了,阿亭指挥樢穆停住了脚步。
“就这里放下好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根,轻微地咳嗽着。
樢穆替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轻柔地把人靠在树根上。仿佛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每一步都在害怕会不会伤到。
阿亭躺在树根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右手依然捂在心口,嘴角的血痕扎眼。
樢穆不由得再次担心起来。
“殿下,您真不要紧么?”他拧眉探了探阿亭清凉的额心,悄悄地问道。
阿亭抬眼看他,攸地笑了:“我有这么丑吗?让你脸色难看成这样。幸好你长得好看,不然我都被你吓坏了。”
樢穆悬着的心噗地落地:殿下还能开玩笑,没事就好。
林子外的特警们尽职尽责地等候。
沙沙沙。
众特警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转头看向林子,静静地守株待兔。
几分钟内,林子里并没有传来任何响动了。
“头儿,要不我进去看看?”一个虎背熊腰的年轻人自告奋勇地看向领头的特警。
那人思考了一下,又点了两个人跟着进了林子。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一人默默吞了口唾沫,大腿悄悄地瑟缩着。
“真是,夜猫子似的。”自告奋勇地年轻人突然后悔了。
静悄悄的林子里传出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嘘——”年纪大点的特警打了个手势,两人立马闭嘴。
两人探头探脑扫了一圈,做了个手势:(怎么了?)
老练的特警压低了身子,同样打着手势:(有人。)
(哪?)
他侧耳全神贯注地倾听,寻找着那微弱的一点点声响,然后肯定地指了指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根后方。
三人用手语交流着,没有注意到背后树梢上的青衣魅影。
樢穆见他们已经发现了阿亭,脚步微移跃上了另一棵树,竟没有带动一丝的绿色,无声无息地盯紧了靠近阿亭的三个人。
虎背熊腰的年轻人眼尖地看见了树下一片红艳的衣角,扯了扯前面的特警。
“那个是吗?”
年长的特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红色映入眼帘。
“应该是了,过去看看。”
三个人防备地挪动着,每一步都小心地没有发出声音。
越来越近了,少年似乎是睡着了,倚在树下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抖腿的年轻人轻声问。
眼前是一个红衣少年,他斜靠在巨大的树根上,鲜血淋漓的手指垂在身侧,右手指节上束了一根红线。他的脸苍白到没有血色,五官精致乖巧,乌黑的碎发散在树根上,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三好学生,乖乖仔仔。
他们大概也觉得惊讶,他们本来以为红心Q应该是那种街头混混一样的问题少年,非主流的红衣和发型,抽烟喝酒烫头,样样精通,毕竟十四岁是一个黑暗的中二时期。再说了金三角大毒枭的人,怎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吧?
然而并没有,眼前的孩子根本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规规矩矩的,像华丽高贵的王子,一尘不染的雪白无瑕。
年长的伸手探探少年的鼻息,低头细看染血的红衣,勉强在胸口上分辨出新鲜的血迹。
“受了重伤,快带他出去,不然来不及了。”
虎背熊腰的年轻人连忙上前蹲在地下,一人帮忙把少年扶起。
阿亭洁白如玉的手好像在血海里浸泡过,指缝间不断滴漏微凉的血丝。
樢穆看殿下暂时无碍,先离开前去找阿杰了。
“头儿,快,快救人。”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奔出树林,背着阿亭来到警车边。
阿亭趴在那特警的肩上,他微微睁眼就看见了对方耳边的蓝牙,随后好像没看见似的,睡意朦胧地轻哼一声。
那个特警够机灵,听见少年的声音就眼神示意众人安静。
他们听见阿亭断断续续地问:“……闻,闻劭在哪?”
阿亭觉得他应该装傻,假装认错人才好。
“黑……老板在村里。”领头的显然是遇到过类似的突发情况,从善如流地答到。
他在心里爆粗口:艹,差点露馅儿。
静,没有人说话。
“告诉他,”少年偏头咳出一点点血星,然后继续对着闪着微光的蓝牙说:“姓王的背后那人,逃,逃去盘云寨了。小心,小心村民,寨子里根本没有,没有活人……还有,棺材里的东西阴得很……别,别动……”
阿亭声音本就虚弱,到后面直接成了气音,蓝牙对面却听的清清楚楚。
各级领导围坐在通讯员旁边,一脸苦大仇深。
村口现在干干净净,村里却是杂乱无章。
门口杂货摊的老大爷声称不是本地人,被村里排挤才来村口卖杂货,依然很可疑。不过警察也依旧好好地招待他,毕竟方才是他救了大家伙儿。
鲁叔无聊地盯着村口,耳朵注意的却是里头领导的聊天记录。
吕局沉思片刻,果断下令:“马上带红心Q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