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工厂里隐隐闪现黯淡的幽光,老和尚五花大绑在货箱子里,心跳随着红光的闪烁一颤一颤的,血红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
死亡倒计时。
吴吞的嘴被胶布封了三层,手脚捆成团,肥胖臃肿的身体蜷缩在不到一方的空间里。他心里啐骂黑桃K和红心Q|奸|夫|淫|夫,一对狗男男,不孝子弟,碎碎念着要让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此刻,吴吞口中的“奸夫”正在山间闲闲地看风景。
这里山高林密,大风吹过,万木倾伏,有如大海里卷起飓风。刹时间,波涌浪翻,轰轰声响不绝。层层叠叠的山林向车队围过来,鲜嫩欲滴的绿意在四周幻散开来,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化掉似的。那擎天巨树梢头的碧叶,连成一片,摇曳万里,把林海上淡淡的白云赶来赶去。
“大哥。”阿杰疾步向前来,手里握着一只电话,“姓王的传话来,说他改变主意了,要我们去寨子里商量,他再分人过来厂里验货。”
闻劭瞳孔泛起血光,微不可查地一眯。
他淡淡地开口:“他现在在哪?”
阿杰看了眼手机,揣测到:“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盘云寨。”
“大哥,要不要答应?”阿杰低低地问。
“你叫人把江停带来,一起过去。”闻劭悠悠地说。
阿杰不解地看向他。
闻劭好像感觉到他的疑惑,转身缓步走向越野车,一边解释:“工厂里的‘礼物’本来就是给警察的见面礼,王鹏飞来不来不重要。那些警察好歹也在这里盘桓了几个星期,哪怕江停没有透露消息,他们也可以找到工厂的位置。我们只要派人守株待兔就行。”
阿杰迈开步子跟上。
“不要小瞧了z国的缉毒警。”闻劭停在离车门几米远处,眼角瞥见茫茫绿色中的一块污渍一样的黑点,眨眼又没有了。
闻劭视线一扫,在车队的尾巴上看见了谈笑的秦川,他后腰上别着一把九二式,只一瞬又转身掩住了。
他收回微凉的目光,顿了顿继续说:“外界甚至包括警方都不知道红心Q另有其人,所以把江停带去,一是为了让王鹏飞放心交易;二是要引警方出手。建宁方面的警察肯定会来,到时按原计划行动。你再派人先到盘云寨里去埋伏好,那地方估计没这么简单。”
阿杰干脆利落地应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
阿杰立马顿住,转过身来。
闻劭遥遥指了指秦川,问道:“那把枪你什么时候给他的?”
“………”
·
阿亭大摇大摆地在工厂四周走着,悄咪咪凑进了巡逻的鬼面里。
这破破烂烂的山旮旯里头只有一间称得上屋子的屋子,目测应该是那个护法大人的狗窝了。
幽暗的环境对阿亭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影响,他黑夜如白昼的夜视力是与生俱来的,视野甚至比白天更清晰。樢穆就更不必说,他就是关闭了五感都可以环游世界,独步天下的。
药材窟的仙草灵药分得整整齐齐,阿亭扫视一遍,默默对照着鬼后生的配方,轻轻点点头。
工厂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上面龙飞凤舞地刻了密密麻麻的妖兽精怪,还有一系列青涩难懂的兽语。鼎里面是胶糊的幽蓝色液体,还带着一股脑浅淡的蜜香——那是彼岸眼里提取出来的花蜜。
鼎的下半部分被掩埋在土里,仿若一个突出地表的天坑。
阿亭穿过工厂中央的空地,在温馨的狗窝前隐了身形。
木门紧闭,里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声。
樢穆游走在工厂边缘,在对厂外的阵法搞小动作,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阵门里。
阿亭静静地听了片刻,他们大概是在谈今天的交易。
今天?这么急?盘云寨里?
阿亭皱了皱眉。
他沉思半晌,思起一人来,眼里闪过戏谑的笑。
阿亭漫无目的地在工厂里荡来荡去,竟有一种高冷的既视感。没有鬼注意到他——大概因为他们都很忙。
游手好闲的人在欣赏完工厂格局时,终于有事可干了。
林烯神在在地清理着关试验品的笼子,突然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眼角瞥见一抹明艳的红色,好像是一条一晃而过的狐狸尾巴。
他一下反应过来,扯住了那人,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言亭殿下,你怎么来了?”林烯低低地问。
那人轻笑一声,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林大护法这几个星期以来一直没有消息,阿亭还是亲自来探探比较好。”
林烯打量一番面前的少年,他长高了些,身体年龄起码有十七岁了。
“你这……”
阿亭看了看自己,随口答到:“哦,弄了副皮相,怎么样?”
对方好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挺好的。”
他眨眨眼,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是吧,我也觉得挺顺眼的。”
“你知道那位新护法的宝贝一般放在哪吗?”阿亭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宝贝?”林烯疑惑。
阿亭勾勾手指,他凑近了些。少年含笑说:“空轴子体啊。”
“他真有这东西?”林烯眼底掠过复杂的光。
“骗你做甚。那东西是个不定式,得早点拿到手才行。”少年若有所思地扫视四周的神神鬼鬼。
林烯毕加思索半晌,忽然灵光一闪:“那个休息室里有个灵石打造的空箱,会不会……”
阿亭摇摇头:“不可能啦。”
“为什么?万一呢?”林烯一脸懵逼。
“不可能的。因为这是老狐狸的正常暗操作。”阿亭微笑着,满脸写着“你还嫩了点,你不懂”云云。
“………”世界原来这么阴间?
阿亭拍拍林烯的肩,指了指对面的小屋子:“你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林烯点点头:“我在这听见一点,好像是说他们要跟黑桃K在盘云寨里交易,到时再分一部分人去验货。”
“为什么是今天?”阿亭皱眉。
“黑桃K临时改口让他们今天过去,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是回复说要去寨子里商量。”林烯有点呐呐。
“寨子里谈?”阿亭嘴角微笑不变,眼底结起一层厚厚的寒冰。
“对,那个寨子的人听说都中了花毒,只要他们想,随手就能控制全村人。”林烯心有余悸地说:“那些被控制的凡人就跟电视里的丧尸一样,只知道攻击——”
一队巡逻兵走过来,阿亭当机立断隐入黑暗中,林烯低头走到铁链边洗洗刷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