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变故突发。
轰——
堂外尘土飞扬,风卷着浮梦的尘埃,呼啦啦地带走了大部分的“雾霾”,露出了地面的凹陷。
毒贩们齐齐转头谨慎地看着坑边,一手习惯性地搭在武器带上,握住了枪。巨大的轰击声让江停的脸白了一个度,他瞳孔骤然缩小,指尖略微颤抖不止。
坑底腾起了一阵火光,须刹又暗了下去。
闻劭回首望去,只见一个红衣少年从檐上跳下,悄然而至,轻轻地落在坑边。
“敢肖想你祖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少年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磅礴的威压卷袭而来,无差别攻击方圆百里的事物。
村寨里一片死寂。
堂屋里的保镖们唰啦啦跪了一片,没有多少人还站能在原地。
阿亭手指微勾,眼前掠起一簇红线,把坑底已经不成人形的玩意吊在半空中。另一只手上的红线拧在一起,交错连结,迅速扣成一条血红的鞭。束着红结的指节握住,挥手就要抽。
这一鞭下去极其凶猛,就算所幸不死,也会去半条命。明白这一点,红线吊起的鬼心如死灰。
忽然,有人从身后温柔地把少年环住,轻轻按下他扬起的小臂,飞快地接过血鞭,搂着他揽入怀里。
阿亭仰头看去,红光流转的瞳孔与对方微波粼粼的桃花眼对视,冰冷的视线有了一丝柔情。
闻劭感觉周围无形的气场如潮水般退去,轻轻吐出一口气,手上抱得更紧些。
他低下头安抚地◎住阿亭微凉的嘴角,轻柔地摸了摸少年的后脑勺,柔声问:“小九乖,没事了。……告诉我,怎么了?”
阿亭闭了闭眼,眸子里的血色渐渐恢复了乌黑,小脑袋埋在闻劭的手臂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小九?”
闻劭伸手要给他理一理衣服,垂眸就看见少年锁骨上面的一道通红的爪痕。因为阿亭的肤色很白,平常时一点点的尘灰都可以分辨出,更妄论现在一道略长的红色。
机智如斯的黑桃K立马明白了什么。
因为阿亭昨晚比较热情(其实就是他干|柴|烈火,一时忘了“节制”怎么写),他一直到今天凌晨才睡下,饶是阿亭恢复能力极强,今天早上还是下不了地。他帮祖宗穿上衣服就出门来了,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让外人有机可乘的。要是换作其他时候,阿亭不可能会遭罪。
他的错,他不该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九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的。
闻劭修长的手在少年领口顿了顿,缓声问少年:“伤到了?”
阿亭趴在他手上抬眼看他,小身子轻微地抖了一瞬,然后委屈地摇摇头。
闻劭心|疼|得一塌涂地,只想把坑上的鬼碎尸万段。
他用缅甸语冷冷地吩咐道:“烧了。”
从地下爬起的保镖诺诺连声而退。
闻劭把阿亭牵进堂前坐下,紧紧地搂住,娴熟地着顺毛。
打手没有再鞭挞村医,秦川和江停你一言我一语地狡辩着。
阿亭听了个大概,手指捏了捏紧扣着他的指节。
闻劭眼神示意众人闭嘴。
他环着腰的手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少年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拍掉了缠在衣服里的手。
阿亭转身看着江停,面无表情地问:
“所以,他把什么消息发出去了?”
秦川耸耸肩:“不知道,手机估计找不着了,数据肯定也没了。”
阿亭扫了他一眼,秦川肌肉瞬间绷紧。
阿亭没有管他,跳下地缓缓蹲在血肉模糊的村医面前,两手乖巧地叠放在膝盖上,水灵灵的眸子闪着星辰。
他客气地与村医打商量:“这样吧,我问你答,要是不知道可以不说话。同意的话就动动手指。”
村医迷茫地看着他。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阿亭在他的窗户口上发现了冰冷的杀气。
他顿了顿,极有耐心地用缅甸语又说了一遍,声音十分悦耳动听。
闻劭吃惊,他怎么不记得阿亭学过缅甸语。不过按照小九的学习能力,听一听估计就可以学会了。
村医看了他一眼,犹豫地动了动手指。
好学生不懂就问:
“交易的地址发了没?”
村医凶狠地盯着少年的眼睛,瞳孔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阿亭微笑着点点头,继续问:“交易双方知道了?”
村医没有任何动静。
“行吧,那交易时间我就不问了。”阿亭歪着脑袋,眨巴眼三问道:“发给市级警察的?”
村医喷出来一口血雾,眼看着就要溅落在阿亭衣服上,那血好像在畏惧着什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开了。
“哦,不是啊。”阿亭有点遗憾。
少年皱眉思考片刻,没有管地上的血污,再问道:“给省厅的?”
村医吐完血后就没有动静了,一直摊在地下,不过在他说这句话时,瞳孔瞬间眯起,脸上依旧狰狞,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阿亭审过千千万万个老顽固,心想这人还是嫩了点,换作外面那位,肯定自己直接动手先把眼睛废了再说。
他打量片刻,起身理理衣襟,抬头对上了闻劭温柔的眸子。
秦川瞧一瞧血泊里的人,优等生勤学好问:“所以,你知道了什么?”
“哦,他该发的不该发的都发出去了。我听说西南部的省厅里,有个刘厅好像对缉毒挺用心的,应该是发给他了。”
阿亭眼角看向江停,江停直挺挺站着,脸色比冰还僵冷。
秦川问:“他没有说话好吧,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阿亭低笑了一声。
少年的笑声悦耳动听,却让秦川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含笑看着村医说:“您的表情很精彩,下次再有人审你,记得要闭上眼。”
秦川:“………”
阿亭斜倚着堂桌抻了个懒腰,揉揉肩膀问:“这人怎么办?”
闻劭拉过他的小手,说:“小九想怎么处置?”
村医阴森森地抬眼看他。
阿亭好像没有感觉到他危险的目光,依旧浅笑着:“唆|使未成年人犯罪可是要判刑的。我怀疑你在教坏小孩,幼稚不幼稚。”
“整体成熟,要来试试吗?”闻劭一脸君子,仪表堂堂,落落大方。
“………不要。”阿亭微笑。
秦川似(心)懂(如)非(明)懂(镜)地看向高速路口飙车的二位,嘴角绷不住了,捂脸偷笑。
闻劭挑了挑眉,有点遗憾。
阿亭觉得必须终结这个诡异的话题,不然他真保不准某人又会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给个痛快吧。”阿亭指了指地上的村医,“就算他不把消息发出去,姓王的那个也会刻意透露消息的,防不住。”
秦川奇怪到:“为什么?”
“姓王的那位早就被换了人,人家这出瓮中捉鳖可是准备了好久的。”阿亭顿了顿,戏谑地说:“他们巴不得警方多派点人去送人头,咱们哪里防得住?警方也偏偏喜欢往坑里跳,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要帮人数钱。”
阿亭直视着江停的眼睛,字字诛心:“瑶山是一个死局,他们有信心放消息引来警方,就一定不会让人活着回去。”
秦川若有所思。
江停几乎是用全身力气才放开了衣袖下紧掐进掌心的手指,没吭声。
门外冲天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狱火啸天的场景几息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闻劭牵起少年冰冷的小手,转身走向堂屋的门。
阿亭突然回头对立在堂前的人说:“我不认为让警方掺和进来,事情就会得到解决。有时候,多一个人,所有的事都会变得很麻烦,以至于到一种不可控的地步。到那时,这个界面都会陷入危险。”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也不管江停什么反应,轻飘飘地离开了。
江停愣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毒贩们用锋利的锥子噗呲一声重重刺穿了村医的咽喉!
鲜血以喉头为中心,纵横交错而下,迅速在地上积起了殷红的血洼。下一秒,村医失去生气的尸体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后就再也不动了。
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灵魂从生不如死的刑讯中解脱,轻飘飘升上了虚空。
然而他的双眼却兀自大张,仿佛还想继续看着这世间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