樢穆从厨间出来,端了一碗稀饭让路过的村医帮忙给刚睡醒的阿亭送过去,回头去找阿杰了。
村医来到房前,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声音。
门没锁,随手一推就开了。
村医看见一个红衣少年生无可恋地摊在床上,锁骨一点点的红色若隐若现,他眉尖轻微地立起。
“小朋友,喝粥了。”村医和蔼可亲地喊少年吃早餐,喉结诡异地一滚。
少年软软的眉睫一颤一颤的,像翻飞的蝶翼,微红的眼角更加吸引人,仿佛哭过一般。柔顺的黑发散在被子上,殷红的双唇与雪白的皮肤完美结合,莫名的乖巧,精致的五官比精雕细琢还要略胜一筹,完全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少年身上的衣服穿戴很讲究,一丝不苟,宛如故事里走出的睡美人。
闻言,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
少年的眸子是深邃的漆黑,如无底的渊谷倒入了星辰,细碎的光从里面透出,闪烁着冰冷的寒意。
一瞬间,他只想起了“沉鱼落雁”这个词。
少年道了声谢,好像忍着什么疼痛似的缓缓从床上起身,扶着桌子徐徐落坐在几案前,抬手捂着瓷碗——他的手苍白如纸,娇嫩的指节上系着一股红色的绳结,无端一派|缱|绻。少年指尖冻红了一道,捂着热一些。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粥,对面前的事物珍贵至极,仿佛在尝什么人间美味。
少年举止优雅得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妩媚了,举手投足间不觉诱人。
这孩子难得的漂亮,难怪会被……嘻嘻,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无知的贪婪。
一切都是像往常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阿亭放下手里的碗,头也不抬地说:“叔叔,这粥怎么有点怪味?”
村医沙哑的声音像砂铁在摩擦,微微的失真:“因为……叔叔下了药啊。”
阿亭依旧没有看他,转头漫不经心地干呕起来。
他桀桀笑着,瘦骨嶙峋的手臂搭在阿亭娇小的肩膀上,嘴里念叨起奇怪的兽语。
阿亭端坐着,低头凝视桌角的玻璃沉默不语。
“………”因为少年一直没有响动,他念咒的语速加快了许多,手上捏着眼花缭乱的指决。
眼前的少年依旧不动,他不解地喃喃自语:“莫不是花粉放少了,怎么不受控制?护法大人明明说刚刚好的……”
他终于停下来,活动活动僵硬的颈椎,青灰的皮肤下,骨架发出咔咔的支楞声。他舔了舔惨白的唇,声音从锈蚀的喉咙里挤出来:
“反正都废了,倒不如让老子开开荤,爽一爽。这小美人儿|娇|滴滴的,也不亏。”
他把少年娃娃似的轻放在床上,手指就要拨开衣领的扣子。
阿亭听见他笑到:“啧,那位郡主大人还真会享受,不过,现在他的人归老子了。嘻嘻,等会再去杀了黑桃K。”
嗒。
少年皙白的锁骨暴露在外。
与此同时。
轰——!!!
小楼破开一个大口,一道黑影从三层的竹楼里砸进地底,在堂屋前人为地炸出几丈深的天坑。
桌上,盛粥的碗底有一道狰狞的灼烧痕迹,好像在嘲笑愚蠢的鬼怪。
无形的挑衅。
·
——啪!
响亮的皮鞭声划破空气,令人耳膜发紧。大屋的桐木地板被鲜血浸得发亮,村医被打得遍体鳞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紧接着又是一鞭子。
——啪!
血沫喷溅在地,打手一把拽起村医的衣领:“你发了什么?谁告诉你的?!”
“………”村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缅甸字句。
那应该不是打手希望得到的答案,因为紧接着他就被按着头砸在地上,刑讯者狠狠一巴掌甩过去,只听噗!一声响,村医活生生喷出了几颗碎裂的牙!
“说不说?你往外发了什么?!”
“他拿着个手机藏在半山腰上,秦川跟几个人一道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被他把手机扔进了山涧。后来他们上去搜查,在山谷里发现了缅甸警方的信号增强仪。”黑桃K顿了顿,缓缓道:“阿杰已经安排村民下去捞手机了。”
村寨里网络信号极差,很多时候只能靠车载卫星通讯对外联络,但信息是可以被车队截获的。如果缅甸警方进入到这片地区,只能运载他们自己的通讯设备。
江停注视着眼前好似血葫芦般在地上翻滚的村医。
闻劭淡淡地开口:“江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除了越来越响亮的鞭打和越来越喑哑的痛叫,周遭没有任何人出声。但其余保镖不住往这边瞥来的眼神却掩饰不住,其间闪闪烁烁,充满了诡谲难辨的杀机。
“我说什么?你早就给我定罪了,不是吗?”江停自嘲般笑了笑。
这时打手正一鞭子下去,结结实实将一瓢鲜血连同碎肉泼在墙上,早已连声都发不出来的村医竟然抽搐着挤出了一声惨叫!
一层层鲜血浸润着屋子里的每块砖石,每寸墙缝,将沙土水泥都染成永不褪色的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