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吞发着抖抬头,江停面无表情,被两名保镖左右护卫着,站在闻劭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所幸我还有将这失误修正的机会,”闻劭语音微顿,含笑道:“就像我赢回红皇后一样。”
“我不会告诉你合成配方的,”吴吞紧紧咬着牙:“你这催命鬼、早死仔,你别给我做梦!就算我死了,也是金三角的老大,你别想取代我!”
“金三角已经没落了,东南亚各国政府都盯着那块地区,罂粟种植也不可能再像几十年前那样带来巨额的利润。就像生物碱终将被合成品所取代,新式精神控制药物渐渐崛起,老狮子也总有一天要走向末路。”
吴吞张嘴要骂,闻劭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你不曾培养红心Q来制衡我,或许我会好好给你养老送终………但你却从我身边夺走了我唯一的,心爱之人。”
火把噼啪作响,江停一声不发,眼睫安静垂落。
闻劭怜悯俯视吴吞:“你会说的。”
他转身走到江停面前,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用刀柄将江停几丝鬓发掠去耳后。他永远都有种跟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耐心,众目睽睽之下他轻轻地道:
“去吧,证明给我看。”
江停没有丝毫犹豫,从他手里接过匕首,走上前。
“干什么?你们真敢动手?!”吴吞惊慌起来:“红心Q!你记不记得我才是把你从那狗窝里带出来的人,只有你不能——”
话音刚落他被几个保镖摁在了地上,吴吞目眦欲裂,只见江停单膝半跪在地,按住了他左手食指。
“我记得,”江停淡淡道,“但我找到了更值得效忠的对象。”
“闻劭?”少年软软的声音响起。
不远处黑桃K微笑着回过头,看见了门口紧盯着地上人的阿亭。
他侧耳听了听动静,偏了偏身挡住里面的血腥场景。
下一秒,江停手起刀落,刀尖精准刺进吴吞指缝,撬飞了他的手指甲!
“啊啊啊——”
惨叫响彻堂屋,江停不为所动,他那双沾满血迹的手按住吴吞中指,将刀尖活生生插进了指甲盖里:
“合成配方在哪?”
·
里屋。
闻劭站在窗边,低头◎住阿亭,两手轻轻捂着嫩嫩的耳尖,远处大堂里断断续续的惨叫停了又响。
阿亭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心不在焉地玩着他胸前的领带。
闻劭握住阿亭的小手,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对周围的人和事物没有任何感觉,悲伤、喜悦、思念、期待,这些幼稚的情绪就像一面面空白幕布。心理学家说缺少情感投射属于反社会人格,文学家用‘天生神赐’或‘上帝馈赠’等辞藻来解释情感产生的源头,但实际上一点点化学粉末就能轻易操控人脑多巴胺分泌,所谓‘灵魂震颤的狂喜’或‘痛不欲生的悲伤’都不过是一管针剂的问题。我开始知道,如果世界上真有神,那神应该是白|粉状的。”
“但化工合成出来的神无法控制我,”闻劭深深望着阿亭,轻声说:“只有你曾经让我接触到那种………感觉。”
他们在月光下彼此注视,阿亭问:“什么?”
“很多很多,每一种都尝试过。”
阿亭笑吟吟地看着他微波粼粼的桃花眼,眨眨眼问:“郡主大人这是在跟我表白?”
“小九接受我吗?”闻劭指尖轻轻刮过他微凉的小鼻子。
阿亭抬手触碰他温柔的眉眼,仰头缠上对方的舌尖:“我的荣幸啊,郡主大人。”
·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回头只见江停握着血淋淋的匕首跨过门槛,简短道:“我把他一条胳膊削成骨架,他交代了。”
“噢?”
“工业合成地在W省郁灵山的村子里,新式合成配方和大量‘蓝金’库存被封在地下工厂,是吴吞的秘密宝藏。具体地址你的人已经记下来了,如果我们赶得及,今夜就可以立刻动身。”
阿亭突然咯咯笑了。
“小九,怎么了?”
“那地方几个月前我的人就已经清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江停惊讶地看向他。
阿亭好像没有看见似的,继续说:“那村子里全是鬼兵,连个活人都没有,是专门用来糊弄,不,是坑杀你们警察同志的。去了就是找死。”
闻劭捏了捏他苍白的指节,轻轻地问:“那怎么办?”
“‘炸鱼’。”
阿亭吐出两个字,乖巧地笑了。
江停心里一惊,眼皮跳了跳。
闻劭带着阿亭进了堂屋,江停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阿亭扫了一圈满地的血迹,最后目光落在了地板中央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吴吞身上,眼底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偏头看向江停,戏谑地笑了:“就这样么?怪不得没有一句人话。”
阿亭顿了顿,好似不经意地一提:“鬼话连篇。”
吴吞猛地抬头混沌的眼瞳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小小的少年。
阿亭负手绕着他转了一周,突然倾身向前,从密实的袈裟里掏出一张烟黄的纸,看也不看抛给江停,含笑说:“你要的配方。”
老和尚白骨森森的手同时抓过来,阿亭微微侧身,指尖捻起血肉模糊的手臂,嬉笑到:“您多大年纪了,这么吓小孩不合适吧?要不,我帮您治治?”
咔,咔。
没见阿亭怎么用力,那节手骨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齑粉,撒落在满地的血泊里。
常在血雨腥风里游走的毒贩们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看向血泊中笑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