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亭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瓷瓶,轻轻抛向阿杰。
叮铃一声响,瓷瓶被阿杰接住。他仔细打量着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伤药,外敷的。”阿亭缓步走来。
“你带我来有什么事吗?”闻劭回过神,紧盯着皮肤苍白如雪的少年。
“有东西在追杀你,你知道吗?”阿亭没有接话,他用的是“东西”而不是“人”。
“当然。你们认识?”
“一群不入流的玩意罢了,不要理他们。”少年满脸不屑地撇撇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吗?”
“哦?为什么?”闻劭来了兴趣。
阿杰在一旁闭口不言,默默擦着伤药,药香沁人心脾,隐隐还有些熟悉。
阿亭似乎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别想了,总会知道的。”
恰巧阿玄解决了事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咕噜咕噜地说什么,阿亭听了,眼眸暗了暗。
几人朝楼顶天台走去,各有所思。
“来这里干嘛?”阿杰看着光秃秃的天台,谨慎地看向警笛响起的地方。
“看戏。”阿亭挑眉,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闻劭好像对此很感兴趣,他仰头看天,星光点点滴洒在他侧脸,勾勒出俊美的轮廓和温柔诱人的锁骨。莫名的蛊惑人心。
“你叫什么名字?”闻劭歪头,轻声说。
“想知道?”阿亭调皮地笑了,“这个等会再说,你看那边。”
说着抬起缠绕着红线的双手,手指上下翻飞。
“呔!谁人敢来拦吾等的路?”
一道黑烟在对面的天台凝成一个人,戴着鬼面,长发及腰,长袍落地,衣着诡异,倒像是武侠小说里走出的魍魉魑魅。他身后渐渐再次出现几道黑影,不过,脸上的面具各有异同。
“哈哈,无名小卒,不足挂齿。”阿亭一手捏着法诀,一手勾了勾指间的红线。
那鬼面人抬眸看来,盯着闻劭和阿杰桀桀笑起来:“小鬼,我看你道行不浅有两把刷子,你把你身后那两人交出来,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城主,城主大人绝不会亏待你。”
阿亭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一旁的阿杰拦在闻劭和阿亭之间。闻劭不以为意地笑笑。
“哦?还有吗?”
“哈哈,当然,你若要荣华富贵,肉林酒池城主都可以满足你。”那鬼面人继续蛊惑道。
“是吗?哈哈哈,那个废物巴不得我去死才对。”阿亭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手,几道红线卷袭而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烟再次冒出,朝三人掠来。
“我到要看看,你们那个废物主子都派了些什么东西过来。别过来,保护好自己就行。”阿亭前一句说得不屑,后一句却多了几分温柔。
夜色渐深,小楼红光流转,阿杰和闻劭被护在红球中央,几个傀儡守在四周。
真真是场好戏。
阿亭手里的红线仿佛无穷无尽,夹着刀风源源不断地刺向鬼面人,好似在玩猫抓老鼠。
那身后几个黑影迎上来,手里化出把刀身雪白,刀柄短小还刻着奇怪符咒的大刀,他们用刀挡住袭来的红线,不怕死地朝红线中央靠近。
阿亭勾起唇,眼里划过一丝戏谑。
他空出左手握空拳,红光一闪,一把火红的匕首凭空出现。
一个黑影劈头盖脸斩来,阿亭不慌不忙地侧身,刀锋反射的白芒照在他的侧脸上更显凌厉。
他转了一下匕首,反手握住,一个横斩带起阵阵邪风。那鬼面退后一步,手里挽个刀花,从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心脏。
阿亭不躲反迎,用匕首将那刀抵在离心口几寸的地方。
不远处,闻劭迅速拔出枪来。
砰——
一声枪响后,阿亭面前的鬼面人胸口被开了个口子,奇怪的是没有血流出。
“桀桀,你们放弃吧,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受伤?”为首的鬼面人诡异地笑着,身形飘忽,转眼来到闻劭身后。
阿亭看他过去闻劭那边,挑眉微微一笑,抬手把匕首甩飞。那匕首直冲着面前的鬼面人直射过去。
鬼面人抬刀挡住。
咔。
一个轻微的声响从刀面蔓延开来。
“你找死!”一个如火焰般炽热的熟悉声音从身后响起。
原本阿亭站着的地方空荡荡的,只留下星星点点破碎的魂渣子。
剩下的都在红线的绞杀下再死了一次,魂飞魄散了,留下空空的一层皮。
地面上一个红色的阵法缓缓消散开。
那个鬼面人大惊,急忙想脱身。
“想跑?鬼界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想走就走?门都没有!”阿亭忽然出现在那人身后,手心有火种跳动。
“……红莲……业火?!不不不,这……这是地狱黑炎!你……你是谁!”鬼面人惊恐万分,疾退数丈远。
“咦?你认得啊。”阿亭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寒森森的。
火光冲天而起。
一分钟后,闻劭走到阿亭身边,垂眸看他。
那人手上的红线变成了一道明艳的红色绳结,皮肤是病态的惨白,眼眸中像有无间深渊,又像是落满星辰的夜空,深邃中透着孩子的天真烂漫和顽皮。
小小的身影与他记忆深处的小人儿重叠在一起。可他记得幼时的孩童明明就是江停啊,他也知道江停为此恨之入骨,但……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别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怎么了?”闻劭放下心中所想,柔声问盯着一个鬼面人出神的阿亭。
“啊,没事。只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阿亭笑笑,掩盖住眼底的愤怒。但还是被闻劭收入眼里。
“你为什么说‘鬼界’?”
“他们就是鬼界来的,来找你的。”阿亭指了指地上的空壳,内里的魂魄已经被他绞得渣都不剩了。
“我有什么价值?”
“千金不换的价值。”阿亭神在在地答到。
阿杰上前掀开一副面具,面具底下竟是空无一物,一片空白。是的,一片空白,人脸上该有的他们都没有,像是人形模特,惨白惨白的,十分惊悚。
阿杰退开一步:“#@%……这是什么玩意。”
“人皮做的,类似于面具的东西。”阿亭苍白的小手抚摸着那个空白的脸,好像在安抚内里的灵魂,画面更加诡异了……
闻劭微微出神,注意到他右手指间的红结,目光闪动。
小楼里透出温暖的光。
“走吧,进去了。”阿亭慢条斯理地整整衣襟,好像心情不大好,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径自走了。
突然他手腕被人一扯,眼看后脑勺要撞上墙,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过来,把他小小的身子禁锢在墙和那人之间。
两人离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怦怦声。
他果然是去投胎了,不然怎么会有心跳?
阿亭第一反应不是把人推开,而是想为什么他会忘了以前的事。真是……
等他反应过来,湿热的气息扑打在他脸颊上,他一动不动地仰头看那人。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闻劭低头在阿亭耳边轻语。
阿亭一僵,不说话。
闻劭从他的表情里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又开口含着笑说:“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小孩儿是你对不对?那个天天粘着我不放的小鬼?你,还是江停?”
阿亭垂眸沉默片刻,仰头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希望我撒谎?”
“当然是听真话。”闻劭挑眉看他。
“下次吧。”阿亭迟疑了一瞬,“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闻劭笑了,凑得更近些:“你在找谁?”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人。”
“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你说你要找一个人,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么,我现在找到了,不是吗?”
闻劭不答,看着他一颤一颤的眼睫,柔声问:“为什么?”
“因为有人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忘了我了。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来找人喽。”阿亭眼里半真半假的委屈,水灵灵的。
闻劭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莫名喜欢。
“我的错,补偿你。好不好?”闻劭的手轻轻擦过他的额头,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更像在对待一个恋人应有的放纵和宽容。
阿亭望着熟悉的脸孔,眼睛一热,阖了阖眼点点头。
他退后一步,牵起阿亭的手那纤细又白得像雪一样的小手,朝小楼走去。
“你今晚想吃些什么?我的红皇后?”
阿杰在背后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