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厚重的窗外已是霜深露重,寒意愈浓。就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冬晨,带着深深的倦、浅浅的伤、还有一丝丝说不透的温暖,依依回想着昨日如梦般的场景。
男孩睁开的第一眼,屋内不远处的老人好似心有所感般,放下搭在窗栏上的双臂,朝他轻手轻脚走来,
“小殇,醒啦?”老人摸着他的头,一脸慈爱沧桑,年轻时乌黑的头发已有如严冬初雪落地,,根根发丝,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脸上的条条皱纹,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
“爷爷,你头发怎么变白了?”男孩伸出手,摸向老人的头发,感到有些疑惑。
“哈哈哈……你爷爷我老了嘛,老人的头发都是白色的,来、快起床洗漱一下,爷爷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吗?”
“是去玩吗?好耶!”
男孩一下子蹦起来,兴奋的迅速穿好衣服,不一会儿便牵着老人的手出门。
门外,一道娇小的身影,低头不停搓着小手呵气,一双杏眼时不时瞄向门内,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嘎吱……”
门开了,从中走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女孩忙的迎上去,双手置于小腹,膝盖一弯鞠了个躬、脆生生道:“奴婢见过大管家、少爷!”
“小莺!”
男孩看见她顿时笑逐颜开,竟毫无顾忌的一把将女孩抱住,歉疚道:
“小莺,昨天是我对不起你,没有在意你的感受,你原谅我好不好呀?
“呜……少爷……”
男孩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女孩有些不知所措,顾及身份场合想要推开对方的想法又感到有些不妥,只好任由男孩这么抱着她。只是对方将她整个头都埋进胸膛令她感到喘不过气……
“好了,小殇!”老人及时将男孩拉开,气笑道“你这样会憋死她的……”
“啊?!哦,对、对不起……”男孩反应过来一下子松开手,更加内疚了……
“呼…呵…咳咳……”
小女孩脸蛋憋得红润,虽然呼吸急促,但心里却是莫名感到欢欣,望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少爷,一副傻傻的模样,又感到不对劲,再三思虑下才向一旁老人小声询问道
“闫总管、少爷他……”
“没事,少爷他只是病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老人明白对方所想,乐呵呵道,样子十分随意
“哦……”
女孩不疑有他,继续琢磨着心里的小九九……
“病了?爷爷,谁生病了?”男孩回过神疑惑道:
“哈哈,没有谁生病啊,小殇!走、爷爷先带你去洗漱一下,然后带你跟小莺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呀”……
………………
“哇,爷爷这水怎么这么烫啊?”
“哈哈,热水才能洗去身上的脏东西啊!”
“是这样吗?”
“好了,乖乖躺在这里,别动!爷爷有事先出去一下。”
……咣当!
“闫总管!一旁女孩又行了个礼,“小莺啊,你先在这守着,我有点事要办,待会就回来……”
“婢女诺……”
老人绕过几排房屋,走进了一个空阔无人的巷子,抬头望上,天空一片朦朦胧胧,银色的雪花漫天飞舞,凛厉的北风挟带着刺骨寒气逼来,吹拂起老人银白发须……
“哗――叮……!”
一股寒意肃杀而临,空气中笼罩一角的雪花纷纷破碎开,凌霜、锋锐之意散去,从中走出一道人影――――
“白衣银剑!来人步履稳健,走向老人……
“事情都办妥了?”
“嗯……”
“怎么说?八人队伍,只存一人,精神虽垮,却也并无怨恨之心……”
白衣男子看着老人,不急不缓的开口,一双剑眸锋芒逼人,
“另外,我已经跟他说过钱财、资源任取,任何条件都尽量满足他,但他除了问我少主怎么样之外,就只有希望我们安葬好那些死人……”
男子语气冷漠,口中所说的话都变了一番味。
“嗯…………这件事情毕竟出自于我,他没有恨老朽,倒也难得……”
老人闭着眼睛吸了口气,语气深沉。
“该安葬的安葬,该弥补的弥补,不管怎样,王府的气度不能输……”
“近几日所发生之事,我会全权禀告师尊!不管怎样,你擅作主张,数次引少主于危难之下…………
你……当真以为王爷不敢动你?!”
白衣男子语气突然开始威胁起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变的横眉冷目。
“呵呵……老朽当然不会这么想……”
沉默了一会儿,老人却是摇头失笑,轻抬双手接落一片片银白雪花,双眼一眯,语气逐渐沉重起来
“当今天下,局势远比以往混乱,然、时势造英雄,而王爷便是这天下英雄中最为瞩目的一位!”
“老朽这么做,虽是激进了一些,冒险了一些,让付出之后的成果却也值得!”
“哦?……愿闻耳详”,
男子将背后握住剑柄处的手缓缓放下,冷冷道:
“这世界上没有哪一件事情是绝对的,任何事情都有变数,更何况是这天下大事!纵管是如王爷这般的存在,也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
“你说的就是…………”男子声音放缓了一些。
“没错,就是小殇……”
老人转过身面对着男子,沉凝道,却又很快叹了口气,
“凌殇这孩子个性太过独立,性格又如他父亲小时候那般倔强,无畏,这本不是坏事,但要是结和如今的局势和他自身的情况来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让这孩子受点挫折,磨去一些锐气,尽管可能会“毁”了他,却也能尽量保障他的安全,以及……减少王爷的变数……”
当听到这里,男子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分析这其中的利弊……
“其实你不必试探我的,老朽毕竟也一大把年纪了,离死也不远了,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老朽虽不敢说我所做的都是为了王府,但至少也能做到问心无愧,
若能在有生之年见到王爷一统天下,小殇娶妻生子,那就是老朽最大的幸运了……”
“刚才言语之间,在下多有冒犯,望您见谅!”
白衣男子一改先前冰冷的姿态,竟向老人深深作揖,望其神态,多有尊敬,不似作假。
“行了,接下来也没你什么事了,我也该去陪陪小殇了……”
……………………
“爷爷,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我都等好一会儿了,”
门外男孩嘟着嘴看向姗姗来迟的老人,一脸不满。
“哈哈,这是爷爷的错,怪爷爷、怪爷爷……”
老人赔笑的揉着正赌气男孩的头,不一会儿就将其安慰好了,
“爷爷,我们今天去哪?”
去一个我们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
“啊,什么地方啊?搞这么神秘吗?”
“哈哈,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人领着两个小孩来到一处极尽陌生之地,远离了人流,周围的一切,只余下了披雪的荒原,和寥寥几块顽石……
没有丝毫烟火,再加上空旷的原野又起了白濛濛的雾,让人看不清视野前方,一时间,队伍中的女孩开始有些害怕,身子不再顾忌那么多的往男孩那边靠,男孩却是大大咧咧的,没有想那么多,
“毕竟有闫爷爷在这里,怕什么?”
三人朝着前方行进,老人走在最前方,身后二人紧跟,就这么一直走着,云雾很快吞没了三人的身影,视野变得越来越有限,
直到…………一片原野草地的出现……
温馨的霏霏轻雨,将冬日的寒冷冲散,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成片的芒草在暖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缓缓悠悠飘过湛蓝的天壁。凝眸远望,只觉双目隐隐作痛,极大的温差和环境带来的变化给人一种不真实感,仿佛身处梦境,
“爷爷……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好美…………”
男孩面容沉醉,在他眼中,此刻世界除了细微的嗡鸣声,若有若无,好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此外,便万籁俱静了,耳畔不闻任何声响,身边没有任何人擦过,轻嗅着浅浅的芳香,移动着步履,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这里……是你以前的家呀!”
老人停留在原地,仿佛自言自语,口中的话没有一人听见,看着前面探索的身影,一双饱含沧桑的眼睛透露出哀伤,还有深切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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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儿,父亲多希望你是个健康的孩子啊!那样,就不会平白忍受那么多痛苦,委屈,每每看到你被伤痛所折磨,父亲恨不得替你受这伤痛,哪怕千倍、万倍!!”
“殇儿,你知道吗?父亲找遍天下,现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有可能医治你的地方,哪怕有一些风险,但父王不如你,哪怕忍受折磨,我的殇儿却总能笑着安慰我,我不能这么等下去,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要一试!!!”
“痛苦总会被遗忘,但以往的温馨却是永恒的珍贵,哪怕你不曾回忆,也无法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