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嘭……”白雪皑皑的山林一处,健壮的身影,踏着急切的步伐,大步向下,没有任何停顿的掠过一片片雪山丛林,每一步的落下都惊起一滩飞雪
“呵……呼……呵~~少、少爷......您不要怪俺、不要怪俺啊......”
明明是一个满身肌肉的汉子,此刻奔跑的脸上却挂满了泪痕,一双赤红的双目,其中所蕴含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内疚,任由男孩如何捶打挣扎,始终没有回应,简二牢记心中的嘱咐,狠下心不去想其他任何事情,
“一切以少主安危为重......,以少主安危为重............”
疯子似的内心独白,仿佛将这个健壮的汉子催眠,像一具人形机械般步履匆匆,毫不停息............
……………………
“少爷......您乃千金之躯啊,不要怪俺............呵......千金之躯......吗?”
“小殇、小殇、醒了吗?孩子,好点了吗?”
千年雪松木制成的精美木雕床上,小巧的金丝轻棉被盖在了男孩的胸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坐在床边,微微俯身轻唤。
老者发近半白,用那满是皱纹的手,拿着热毛巾轻轻拭去男孩面颊边的虚汗,目光中隐隐透露着心疼。
“闫……爷爷……?”
男孩勉强睁开了眼睛,情绪上的压抑,令的他眼圈几乎瞬间一红,眼泪顺着脸颊籁籁流下,胸口起伏不定,几乎喘不过气。
老人见此一幕,更加心疼,双手将男孩紧紧怀抱在胸前,轻轻用手揉着后者的背,一时间竟也没有说话,待后者情绪相对平复,老人才轻轻开口,
“孩子,爷爷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不舒服,但生活就是这样,总有些不如意的事情……”
“可是刘三他们是为了我……才……
后者声音梗咽,再也说不出话了…………
………………
“唉……”老人将已经入睡的男孩放在床上,为其盖好被子后,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雪絮纷飞的窗前,望向远方,目光好似穿过偌大的凌伯王府,老者神情复杂,不知想些什么……
清晨,王府内外冷冷清清,罕有人迹,冬季的北方,白色占据绝对主导。积雪覆盖住绝大多数地方,在这持续低温的环境中,府内的杂役管家皆披者棉绒衣在府内一座座屋内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
凌伯王府占地近万顷,说是一座府邸,倒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私人领地,领地建立在清水郡地势相对较低的一处平原其内囊括了诸多环形山丘、山谷以及奇险奇观。蕴藏着可观的矿脉资源,都由王府的人专门把守和开拓。
这等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的王朝王侯所该拥有的实权……
“少爷,您醒了吗?”
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从中传来略有些怯弱的童音,凌殇走到木雕大门前,稍微“理”了下杂乱的发丝,嘎吱一声,拉开了门,
“小莺,闫爷爷呢?”
“啊……少爷,你的眼睛……”
面前的稚嫩女孩瞪大双眼,一手掩着嘴惊呼道,但小脑袋很快意识到不对,又摇了摇小手急声道
“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您没事吧……?”
“呵……”男孩似乎被面前的女童逗笑了,心里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涩。
“我没事,只是失眠了而已。”
“哦……女孩犹豫的点了下头,才轻声开口道“闫总管正在府内大堂,向王府其他内人吩咐一天的事务,”
女孩怯怯的看向他,小心翼翼开口道“要不少爷您先洗一下身子,小莺去帮您准备热水……”
“不用了……”
“哦……闻言女孩缩了缩头,低着身子一动不动,有种想哭的冲动,以为少爷生她气了。
“我是说不用你来,我自己就行。”
男孩迟缓的拍了拍对方的肩,无奈开口
“啊……少爷,以前不都是我帮您弄的吗………?”
女孩声音带有明显的哭腔,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听好了,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好吗?没有谁生来就高人一等!
我………唉……算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不要想太多。”凌殇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少爷………”
女孩用手抹去眼角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迷茫的望向后方,有些不知所然……
………………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鳞金日开!”
西部边陲之地,自古土地荒芜,气候恶劣,几乎没有人在此定居,作为王朝版图的边界之处,其界限外便是其他游牧民族的活动区域,大都民风彪悍,极度好战的游牧人无疑是影响王朝安定的重要因素,在如今的时局之下,这种影响更是愈发高涨。
迥异于北方的冬季,黄尘滚滚的荒原
壑土上,一个个宛如沙包般大小的军中营帐有序搭建而上,天际苍黄一片,尘埃漫漫,不见一丝冬气,戌士们能在这等荒凉的边土,坚持下去,全靠心中的一片毅力。
此起彼伏的营帐后方,一座高大的石灰穹顶建筑独树一帜,长方大殿内,顶上吊灯在晶体表面折射出一片片光影,映照出殿内诸人沉寂的脸色。
主座之上,一名着铠威严男子拄目不语,
“父王,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当今天子昏聩无能,在位期间仅为一己私欲,完全不顾及自身身份,大肆消耗国库以致各方动荡不安,现如今外族都快打上门来了,他却放任不管,依然毫不在意,此等行径……简直叫人寒心……”
大殿左侧,一名褐铠青年走到中间,拱手沉声道,此话一出,好似起了带头作用般,当即便有数名将领,竟相藏族纷纷发言“王爷,短短半月间,连破三道边关却迟迟不肯退兵,黑刹部落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是啊,可黑刹部落野心勃勃,以往草原氏族虽也时常骚扰我朝边关,但好在掠夺了足够资源后,也都撤了兵,而如今的情况跟以往大不相同啊……”
一番言说后,见主座之上仍然默然不语,殿内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起来,诸将领相顾无言,只好静待发音。
“父亲………”
“再等等吧!”
主座之上,男子募的睁开双眼,淡金色的瞳孔闪过一抹锐利的深沉,
“如若梁王依旧执迷不悟……在如今这灭族之危面前,也唯有将这王朝改了姓、更了名――――
清、君、侧!!!
男子抬起双眸,一字一句的说出,一股莫名的霸气笼罩住了整个大殿,无形的肃杀之气冲击着殿内所有人的心灵!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当年的武安王、曾经的王朝之柱、还在这里!他并没有丢失当年那颗无畏的心,
或许……也只有如这般胸怀天下的人才能有资格登临那至尊之位……天下之主!!
所有人都怀着一颗崇敬的心,弯着腰相继默默退出了大殿,殿内,仅余三人……
男子缓缓起身,包裹着重恺的身躯,仿佛蕴藏无穷力量,明明并不夸张的动作,却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身陨的错觉,一般人估计都没有资本站在他面前……
两名青年男子跟在其身后,欲言又止,三人就这么一直走着,一直到偏殿,前者停靠在窗台边,遥望远方天际,一道巨大的壑沟横立在黄土,三座铁栏桥搭建其中,周边围住了一片片石灰墙,挡住了来时的去路……
“有什么事就说吧!”
男子的声音低沉、浑厚,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身后二人相顾一眼,其中一名黑铠青年忍不住率先道:
“父王!您为什么还要继续等下去……当年您为王朝立下赫赫战功,当梁王却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你放落自这荒芜边关,
整整十年了……您……就不恨吗……?”
“凌晓!”身旁褐铠男子低喝一声
“大哥,您忍的了,但我不行!我就是要说!”
“好了!恨又如何?当年的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如果当今梁王可以适可而止的话,我甚至不愿意发起战争,毕竟现在的局势已经够乱了,
战争……苦的终究只是百姓………”
“父王……抱歉……是孩儿冲昏了头”
黑铠青年惭愧的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后者扶着他的肩轻轻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身为人子,二人心里由衷地为自己的父亲感到自豪,但不免也有心酸……”
“等年关的时候,你们两个回去一趟吧,趁着现在去好好看看小殇,以后可就没那么多机会了”
男人始终面向窗外,掩盖的身子,眼底深处浮现一抹别样的情绪,
“父王,您就不回去看看他吗?都这么多年了…………”
“回去看看……呵……我早已没了那个“资格”,
“到了我这个地步,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一些东西我已经给不了他太多,凌殇这孩子生性单纯,但也倔强!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永远待在清水郡,过着王府少爷的生活,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我能给他的,也仅此而已罢了......”
二人心中一动,思索着这一番话,以往父王可从未跟二人说过这些话,从表面上看,父王显然已经“放弃”了小殇,不再对他有什么企盼。
但果真是如此吗?二人相视一笑,有些苦涩,先天龙阳体质,注定难以活过而立之年,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或许,正如父王所言,那才是最好的归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