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
夜猎,除祟,日子过的按部就班。
蓝忘机已经很少流泪了。偶尔发呆,也只有一小会儿。
这年,后山的草地上突然多了好多兔子。许是某只兔子在外又招来了许多伙伴吧。只是每次他临走时,那只棕色兔子总会带一伙伴跟在他的身后溜到他的静室撒闹。蓝忘机倒是不赶它们,只要不搞破坏就可以。
天气渐渐转凉,后山的温度已经不适合兔子了,他只好将它们全部引到了静室的院子里,为他们搭了个遮风挡雪的棚子,太阳出来时,兔子们总会悄悄跑出来,在院子里撒野。
第九年
仍旧去买了酒。抚琴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问灵的次数越来越多。
第十年
他心如止水。好像除了午夜梦回时被自己做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梦惊醒以外,这位含光君,又成了众世家子弟的楷模。
只除了云深不知处禁酒这一条,他始终没有做到。他虽然再也没喝过,但却是每年都买。
第十一年
他开始亲自带小辈们夜猎除祟,好像除了这些事,他没什么事可做了,什么事都是不冷也不热,没有任何趣味。
景仪的性格比较跳脱,偶尔上课时也会冒出来一两句与旁人不同的见解。
蓝忘机并不恼,偶尔还会点头赞成。有时候说的不对,他也不罚,还会跟他讲明道理,告诉他为何是错的。
有时看他练剑,哪个动作做的不到位,都会上去教导一番。
这是除了思追之外,谁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还是会去彩衣镇逛一圈,往回走的时候带一坛酒回去。
第十二年
灵识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没什么生机了。
做的梦也越来越少。
灵识之前曾觉得,那些春梦有什么好做的?不知羞耻。
可现在,却希望他能经常做一些梦。
起码,梦回时,他还有些除了冷漠无情之外的其他的表情。
许是愿望被听到了,这日夜晚,蓝忘机真的做了一个梦。
不久后,梦醒了。
他起身坐到书桌旁,唤出忘机琴,又弹了一遍灵识耳熟能详的曲子。
一曲毕,蓝忘机轻道
蓝忘机魏婴,再见你,我该给你带什么礼物?
蓝忘机要不就带天子笑吧,你一直都喜欢这个,正好也是我欠你的,到时候连本带利全部还给你,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蓝忘机就是不知,这十几年,你有没有戒了酒?
蓝忘机不管你戒没戒,我都继续买吧,戒了就扔掉,没戒的话,会不会越多你越高兴?”
翌日,蓝忘机专门下山去买酒,买好了酒,看到卖枇杷的,蓝忘机停下脚步,掏出钱,老板娘问买多少,蓝忘机说:
蓝忘机一个
龙套“啊?一个?一个这让我怎么卖嘛,算了算了就送你一个吧。
蓝忘机挑了一个最大的,把钱放下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一脸呆愣的老板。
碧灵湖,杨柳树下,微风吹来,抹额尾巴随着发梢轻扬,湖面波光粼粼,而他的眼里,平静无波
他坐在草地上,很认真的剥了皮,然后慢慢把枇杷吃掉。
细嚼慢咽,似在回味。
半晌,才将手中的皮与种子扔了,轻轻叹息。
蓝忘机魏婴……你给我的那个……大约比这个甜。
蓝忘机可惜,我没有吃到。
蓝忘机再也吃不到了。
第十三年
蓝思追已经慢慢长大,很聪明,性格也沉稳,蓝忘机教他教的很认真。
蓝启仁起初并不太待见这孩子,可是后来发现这孩子是块好苗子,教他的时候也多了许多耐心。
蓝忘机会经常带小辈出去夜猎,只要有人上门求助,无论邪祟大小他都一一应了。
一日,除祟后,他抚琴问灵,蓝思追在旁边看的认真。
蓝忘机想学吗?
思追点点头
回到云深不知处后,思追学完每日必备的功课后,就去静室跟蓝忘机学琴。
他教的认真,思追学的也认真。
有人给予蓝忘机美名“缝乱必出”。蓝忘机不敢苟同,但也不会说什么。
灵识却知道,“逢乱必出”是一个借口。而真正的原因不过是,邪祟与煞气多的地方,能问的灵就越多。
他还希望,那个魏婴,会在这一众邪祟中。
他不论做什么事多少事,其实都是在寻找魏婴。
回姑苏时路过彩依镇,他让一众弟子先走,他又去了酒肆,买了一坛酒。
第十四年
小辈们已经可以独自夜猎,只是偶尔会碰到解决不了的。他每次都在后面远远的跟着,见到信号才会去帮忙。
实在无事,他去了乱葬岗。
伏魔洞中已经没了任何东西。经久流年,他被关禁闭三年,再来时,魏婴曾经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没有被毁掉的东西,也已经破烂不堪。
每年他都会来一次,有时候坐在外面看着那干涸的土地发呆,有时候躺在石头床上发呆,也有时去乱葬岗的密林中寻几个孤魂野鬼,问上几问。
多数时候,是守着那处血池,坐在地上半晌都不言语。
灵识见他走走逛逛的又来到夷陵,翻了个身,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那碗粥里到底下了什么药,值得他每年都来喝上一碗。
但灵识看他蹙眉的样子,总觉得,那碗粥,肯定不如思追形容的那样好喝。
不明白,不好喝,为何还要一直点。
更不明白,为何每次来都是同样的菜色,却从未见他吃过一口。
这一年里,灵识日日与思追一起学习,现在已经对蓝忘机经常弹的几个问灵的音节颇有理解。
来者何人?
可见过一人?
云梦人士,魏婴魏无羡
行侠仗义、肆意江湖
虽不知道被招来的灵到底是如何答复的,但看他神色,就已经知道。
十四年等待,问灵,不过是一种寄托罢了。
蓝忘机魏婴,第一坛天子笑,会不会已经醇香浓郁?你何时归来?
第十五年
他下山去了彩衣镇。
龙套公子,你又来啦。
老板热情打招呼。
他知道这是谁,白衣抹额,云深不知处的人,也是多年常客,
龙套老样子?
“嗯。”蓝忘机点头,掏钱。
龙套好咧。来,你的天子笑,不过这坛不收你
蓝忘机为何?
龙套这么多年,你一年买一坛,也不是自己喝的吧?
龙套我忽然想起来,多年前呀,有位少年,听他说是来你们蓝氏听学的,没有酒喝,他那酒瘾可不得了。
龙套有次他和我说,说是竟然有人敢打翻他的天子笑还不赔。
龙套他啊,对我们这儿的天子笑可是情有独钟呢。
龙套小小年纪,却也是坦坦荡荡、潇洒自在。
龙套经常偷偷来我这儿赖着,赖够了就拿几坛天子笑溜了。
蓝忘机他没给钱吗?
龙套“给。怎么会不给,而且每次都多给了。
龙套用他的话说,就是多给点,以防哪天突然没钱了变成穷光蛋,他来偷两坛我也不至于太生气,哈哈,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人。
龙套不过后来再没见过他了,但我对他印象深刻。
龙套要是再见,我指不定还能认出来呢,呵呵。”
蓝忘机很耐心且很认真的听完,仿佛那人就在眼前。蓝忘机幽幽把钱拿岀来,老板手虚挡回去,一手把天子笑放他掌心。
龙套公子,这坛就当用当年那少年多给的钱付了吧你的酒总会有人喝的,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指不定哪天会再见呢。
蓝忘机仍旧固执的将钱放下,道
蓝忘机那你再卖我一坛。我欠他的,总得还。
提着酒,蓝忘机回到静室,打开地板,里面已经满满当当的就要放不下了。
蓝忘机将今日买的与老板送的那两坛酒放进去,至此,地板下再也没了空位。
他望着码的整整齐齐的十坛天子笑,道
蓝忘机魏婴,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与你一别两宽,再也不等你了。
第十五年
蓝忘机再次去了云梦。
十四年已过,一切不复从前。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来来回来走了好几趟,仍旧一无所获,找了家看起来高端大气的酒楼,他进去坐下,点了一桌子的菜,却没有一样是蓝氏常用的清淡菜系。红彤彤的辣椒看的灵识都觉得嘴里冒火。他却吃的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路过一片莲塘,他飞身跃起,偷偷摘了几个带径的莲蓬,跑出好远,又觉得不妥,终是倒回来在荷塘里的小船上放下了银钱,才心安理得的走了。
又回到街上,去买了两个不带径的莲蓬,小贩说他钱给的多了,他也不理,径直走了。
回到静室,思追来学琴,他也只是点点头,却仍旧无话。
直到思追有疑,请他解惑时,他才艰难的开口。
原来,从来不食辛辣的他,嗓子已经被那顿饭辣的发炎上火,连出声都很艰难。
第二日,他出去买了些重口味的调料,开始自己尝试着做菜。
看起来卖相不错,他却只尝了一口,神色黯淡,看起来已在发怒的边缘。之后就全部倒掉,最后可能尤不解气,将盘子也一起摔了。
买来的天子笑,再也无处可放,蓝忘机只好将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书架上。
但其实,腾出来的空间也是小的可怜。
灵识终于懂了,这个人为何每次到了夷陵,必点酒,也一成不变的点那几样菜。
大概,这是他们曾经为数不多的共同经历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