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昏迷了足足有四个月,醒来后也是迷迷糊糊,恍恍惚惚。泽芜君经常来和他聊天谈心,但这聊天谈心也是泽芜君自说自话而已,蓝忘机总是一语不发,他对外面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只是低着头抱着膝盖,要么就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无光。
有一天他终于说话了,语气充满悔恨
蓝忘机如果我不回来,他不会死。
蓝曦臣如果你在那里你也会死的。
泽芜君心疼道。曾经挺拔玉立的蓝忘机如今哀毁骨立,形如枯槁。
蓝忘机同死也好。可他都不愿。
蓝忘机低语。
灵识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疼痛,每次只要他一出神,灵识就能明确的感觉到自己那虚无的身体有刺骨的疼痛传来。
蓝忘机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泽芜君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蓝曦臣忘机?
蓝忘机他骗了我,我却信了。
蓝忘机自言自语,
蓝忘机我为什么要相信?
泽芜君叹气,
蓝曦臣忘机,你没做错什么。
蓝忘机我没错,可我悔。
蓝忘机咬着自己的手指,像个无助的孩子。
泽芜君换了个话题
蓝曦臣养了半年,那孩子痊愈了,但是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蓝忘机机械式抬头,两眼无神
蓝忘机忘了也好。
蓝曦臣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你之前都没说。
蓝忘机终于看向自己的兄长,然后又低头想了许久,道:
蓝忘机他叫蓝愿,取字思追
蓝曦臣好,我会告诉他。你好好养伤,你带回来的孩子,你得负责。
泽芜君走后,蓝忘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再一次泣下沾襟。
隔了两日,泽芜君再次来到禁闭室,蓝忘机抱着自己缩在床前,如泣如诉。
泽芜君把怀里的两只兔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悄悄出去了。
蓝忘机仿若未闻。两只兔子仿佛知道主人的悲伤,漫步到他脚边,顺势跳上去,硬是挤到他的臂弯里。蓝忘机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枯死的眼底终于显现出一点点波澜,他把两只兔子圈在怀里,
蓝忘机你们也想他的对不对?
蓝忘机不过他一定不记得你们了。
蓝忘机他很没良心对不对?
蓝忘机真坏。
蓝忘机从来都是只闯祸,却不收场。
蓝忘机这次更是坏到极致。
蓝忘机就连同死,他都给我留了不能一同前往的理由。
蓝忘机他……真可恶
灵识叹了叹气,他这么坏,你何苦还想他?我看他那样子,对你也不像有感情的,更何况……还是个男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了一个身死魂消的人,至于吗?
这一年,蓝忘机浑浑噩噩,委靡不振。
灵识也慢慢知道了他的兄长叫蓝焕蓝曦臣,是个对他特别好特别好的如兄如父的兄长。叔父蓝启仁,虽然对他严格,但通过蓝曦臣的描述也能知道,他担心蓝忘机,并不比蓝曦臣少,只是碍于脸面,不愿拉下脸来看他罢了。
禁闭第二年,蓝曦臣告诉他:
蓝曦臣玉兰树开花了,很好看,满树都是。
蓝忘机颓然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什么,人似乎也有了些精神。
蓝曦臣思追最近开始习画了,叔父想教他练剑,可是他身体底子太差。
蓝曦臣今天思追和景仪打架,思追被打哭了。
蓝曦臣思追问我他父母是谁。
蓝忘机开始打坐,静心,凝神,养伤。
似乎想通了什么,似乎什么也没想通,就是活着而已。
他自请去寒谭洞面壁思过。
叔父与兄长都同意了。
灵识跟着他来到了寒谭洞,冻的直打哆嗦,而蓝忘机却毫无感觉。
你这根本就是没想开,还是在折磨自己。灵识无奈的摇摇头,折磨自己也就罢了,也带着我也受了折磨。
寒谭洞中,他日日抚琴,琴声中落寞与伤寒并存,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特别好听。灵识听的如痴如醉。
他日日写字。但却是两种不能相提并论的字迹。
一种草草潦潦,一看就是故意糊弄,从未上心。
一种笔走龙蛇,铁划银钩。一看便知是成年累月的象征,一笔笔铿锵有力。
然而,灵识看的清清楚楚,分明,草草潦潦写成的字迹,才是蓝忘机一笔一画用尽心力认真写的。
偶尔作画,正襟危坐,倚窗静读,眉目神态惟妙惟肖,耳边别一朵花,正是他自己。
灵识不禁失笑,哪有人给自己作画的?而且还是耳边插着花的画像?
还有一副,墨笔丹青,活脱脱,美如画。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栩栩如生,生龙活虎。跃然纸上,惟妙惟肖。
正是魏婴。
灵识不知道魏婴此人是怎样的人,只见过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如今蓝忘机一画,他觉得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