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公主一身素装,端坐在金顶黄金凤舆内,心内暗自盘算道:劝寻阁果然巴巴要跟过来,他与大唐某位权贵定有牵连,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她的哥哥——舒王。
忽然舆外随行的劝寻阁道:“公主殿下,该下轿了!”
话音刚落,只听舒王冰凉的声音传入舆内:“文定,我特意来接你。”文定公主心中一颤,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软语道:“宜哥哥太过于客气,妹妹是遵九哥哥之命前来祭奠涉儿,逝者为大,无须如此多礼。”
文定公主在劝寻阁的搀扶下,款款步下凤舆,直入灵堂。一路上如锋芒刺背,总觉得脊背隐隐生寒。灵堂内,白幡重重,一片肃杀之气。
文定公主接过舒王递过来的捧香,飞快地瞄了一眼,只见舒王面色郁沉,狭长的眼睛闪动着骇人的光芒。文定公主手一颤,差点没将香接住。
文定公主拈香拜了几拜,见那台上的棺木,不知为何突然悲从中来,眼泪恰似那断线之珠,滚落下来。文定公主犹自悲戚,半晌,怎觉无人上来劝解,觑眼偷瞄众人一眼。其他人都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唯有舒王直勾勾的盯着她,神色复杂。
文定公主忙止住泪,歉声道:“宜哥哥,妹妹失礼了!”
舒王抬头瞥了一眼文定公主,面如玄铁,也不答言,径直吩咐道:“你们几个在这好生伺候公主殿下,若有差池仔细你们的皮!”说罢转身拂袖离去。
文定公主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看环侍周围的仆役,直起腰身,敛容道:“汝等在外面候着,本宫想在这和涉儿单独说几句话!”
众人未动,文定公主柳眉轻拧,劝寻阁一旁沉声道:“这是做什么,公主殿下难道吩咐不动汝等?不长眼的奴才,虽说这是舒王的府邸,但也要有个上下尊卑,汝等如此怠慢大唐公主和南诏王妃,难道舒王府连这点规矩都没有吗?”劝寻阁对于舒王府的无礼和轻视大为光火,全程他们竟然没有把自己这个南诏王放在眼里,要不是死者为大,他当堂就打算把此事闹到大明宫勤政殿了。
“谁这么没规矩敢对公主殿下无礼,本公到要来给他立立规矩?”话音未落李尽忠一脚踏进灵堂,大声呵斥众仆,仆役们这才躬身退出。李尽忠上前欠身笑道:“公主殿下委屈了,本公在此给您赔个不是!”
“李耶耶,你来了!”笑得和颜悦色,满是期许地看着,“你来了,谁还敢欺负我?”
“咱家不过是个奴才,实在是担不起这种称呼,公主殿下还请慎言!”
文定公主撇了撇嘴角,自然是听得出李尽忠的弦外之音,她是不得宠的公主,而李尽忠却是李适最信任的近侍,李尽忠却待自己极好,时时帮自己打点,给自己提醒,这着实了宫中的忌讳,一年未见李尽忠,自己光顾着欢喜,竟然如此不谨慎。
“李公公,可是代表父皇前来安慰宜哥哥?”
“咱家是来请海统领入宫的。”李尽忠的表情尽显得意,“公主殿下您说,如果一个男人抛弃糟糠——”
“你指的是海东来?!”
“眼下他的那位夫人,会给他惹了无尽的麻烦,哪怕现在休妻切割,估计海东来也难以脱身!公主您猜,海东来会做什么决定?”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文定公主语气中尽显鄙夷,恹恹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李公公……”文定突然无比担心兰玛珊蒂,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生生把话吞下去。
李尽忠心下一动,“瞧瞧,咱们在这儿闲聊,竟然将南诏王晾在一边,实在过于违背礼仪,南诏王殿下,这边请!”
劝寻阁冷笑一声,便跟随而去。
……
海府
兰玛珊蒂正在舞剑,余明堂无心欣赏,在一旁认真擦拭剑,内心狐疑不定,海东来入宫前,密令自己寸步不离地保护兰玛珊蒂的安全。
忽听张五哥喊道,“夫人,宫里来人请您去一趟!”
两人向外看时,果见一银青袍服的内侍带着几名禁军,正垂手站在门口。
余明堂心下犹疑,想到海大人的密令和他面如冰霜的神情,不知皇帝陛下又起了甚么心思,道,“夫人,我送您。”
兰玛珊蒂尚未答话,便见五名禁军匆匆纵马驰来,隔得老远便喊道,“余大人,出事了!”气喘吁吁地跑近,也顾不得行礼,叫道,“城东,禁军和内卫打起来了!”
兰玛珊蒂望了那内侍一眼,见他眼中毫无讶色,心下已然明了,道,“余大人不必了,你忙你的。”
余明堂见那几名禁军均甚眼生,心中一动,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便到。”。
当先一人急道:“余大人,这都快出人命了,您怎能……”想要责备,却又不敢。一旁之人神色一动,轻轻拉了拉他衣袖。
兰玛珊蒂看在眼中,微微一笑,“余大人,你还是去瞧瞧。”跃上马车,笑对张五哥道,“对了,帮我把海东来的书房收拾干净了,特别是案几,不然他回来定然不依,我可受不了。”
几位禁军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海东来愿意娶这个异国舞姬,想来他对兰玛珊蒂定然心动了,却没想到这位武功盖世的统领,一旦动了儿女之情,竟也和旁人没什么两样,他们的相处竟如同日常夫妻一般,琴瑟和谐。
兰玛珊蒂坐在马车上,见那禁军奔得虽快,却始终是三前两后,围住了她,心下暗暗冷笑。
她在府门口时便已知此事有诈,这个内侍和禁军如果不是假传圣旨,那么这些事情那就是大唐皇帝的意思,虽然并不知道具体事宜,但她料定必是皇帝要对自己下手。她细细思量,大唐皇帝既有意要余明堂避开,便是对内卫和海东来存了回互之心,她若说破或是反抗,必得连累海东来和内卫众人。
不管那带路的内侍与禁军意欲何为,她总是离海东来越远越好。南诏对膘国不怀好意,怕是有什么惊天阴谋笼罩着她。眼下,她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无论自己是死是活,一定不能让海东来牵扯进来。
这时眼见到了长乐坊,兰玛珊蒂远远便见大明宫的东门紧闭,百余名禁军列队操戈,无数兵刃对准了自己。
只听一人笑道,“海夫人,咱家有礼了。”声音之中,显然极是得意。
兰玛珊蒂回过头来,见一人策马从中禁军中缓缓走出,在离她五六丈外处停了下来,微微拱了拱手。
那人三十七八岁年纪,容貌可说是颇为英俊,只是眉梢眼角隐隐带了三份煞气。
那人微笑道,“海夫人名动长安,自然不认得在下这不起眼的邢余之人。”虽是微笑,言语中却是冷冰冰颇含杀意。
兰玛珊蒂微一思索,冷笑道,“李公公的名声,兰玛珊蒂一向听得多了。”她猛的想起,三年前,这个人代表李适,给海东来“赐药”。
李尽忠没料到她认得自己,微微一愣,仰天打个哈哈,“好极了,海夫人既认得下官,那就当知咱家来意。便请夫人一行。”
兰玛珊蒂一见李尽忠,便知若自己不肯遵旨,多半便要当场格杀,只能缓缓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