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风卷云低,初冬的萧瑟搅碎瓷青的天幕,却驱不散那熙攘的人群。繁华,甚至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长安。是的,长安正是这样一个复杂多元的城市,繁荣而厚重,据方寸而揽天下,它似乎时刻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是人间——在长安,是不会有人想到出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守的那点执念。
既在世,就该入世。
既入世,那么沉浮荣辱,又复何怨?
长安街头,总是车水马龙的。街道的一侧,便是悠悠荡荡流过城中的曲江池。水汽荡在人群中,人影映在水中,就这么一并流远,终于分不清是人流还是水流。
沈四郎内心难以置信,悲痛不已,他的两个玩伴都不在,他慌忙冲到窦二郎的棺椁前,想确认是否真是窦二郎。结果被他父亲一个耳光打翻在地。
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流言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海东来再次确认了兰玛珊蒂的判断。
……
公主府
天幕四合,皎月初上。
浅淡的月色透过半敞的轩窗,与那疏薄的烛光融成一色。
有两个人身影飘然落地,一红一白。
他们悄然走了进去,这是个偏屋,屋内一片素白,正心放着一口薄棺材,无心在一旁一边抹眼泪,一边烧纸。
他无意中抬头看到两人,惊得一下子坐在地上,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可他牢牢地记着公子的话,“你帮我把包袱交给兰姐姐,让她转交给师父,回来只说送东西给海府就可以。公主府的人,一个都不能信。这世间,只能信兰姐姐、我师父和对大唐忠心耿耿的海大人。”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镇静了一点。
静谧的空气充斥着浓浓的悲痛。
兰玛珊蒂只觉得自己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踉踉跄跄的走到那口棺材前,猛然低头,那个曾经阳光少年,如今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半佝偻的姿势。
眼泪汹涌而出,心寒至极,心痛至极。
他是那么爱家人,为了给父亲寻龙雀帮夏云仙寻找发妻,心心念念着让自己在他的母亲生辰时跳佛舞,时常念叨兄嫂的好处。
如果知道上次见他是最后一面,她一定看他耍完整套刀法,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一定抓住他的手,告诉他应该多疼惜自己……
海东来从窦二郎的卧室取来了他真正的禁军腰牌。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幕:窦二郎一路风尘仆仆,小心翼翼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对着月霜行郑重行礼,“月统领,窦懿德第一天入禁军,您说过,雄心已在九霄外,壮志不改天地间。此言此语此景此景,铭记于心。您一路珍重,我代禁军的弟兄们给您送行!”
海东来默然把腰牌系挂在窦二郎的腰间,希望这块腰带能够陪伴他,不至于孤单寂寥。
无心一旁垂泪道,“海大人、海夫人,我是公子的贴身奴才,又知道了那些多事,肯定活不成了。所以我主动要求殉葬,这样他们才会让我守着公子真正的尸身。而我想守着公子,除了尽一份忠心,更主要期盼能见你们,告知公子之死的真相。”
他接着道,“是大公子……不,窦秉夷杀了公子,我亲眼看到他拿着刀进去的。把这点告诉你们,我就可以安心地去陪伴主人了。”
“该死的不是你。”海东来扶住兰玛珊蒂,敬了三支香,“而是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