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月霜行和红泥诀别

午时刚过，各街各坊皆是人影稀少，饭食飘香；各家各户皆是炊烟刚停，酒肆茶楼尽是阵阵哄乱的酒令声。月霜行慢步行走在御道上，只见她步履之间犹带官威，双目虽平却分明神思在外；任御道两侧酒令喧闹，饭菜香味全然不在她耳鼻之中。偶然间，月霜行似是太虚神游回来一般，长叹了一口气，双眉微皱转过身来，遥望了一眼自己的府邸，脸上神色黯然了几重，喃喃道。

一路无话，慢步行来。天上骄阳辉洒，晒得人满满一身的暖意，不知不觉，月霜行已到了府正门外。月霜行抬眼看去，只见府里正门大开却无一人出来迎接，好似明明知道他此时回来，却只开了大门。冷风轻过，月霜行微微咳了两声信步走上台阶。待到月霜行一脚踏进门口，才有正在花圃内洒扫的家仆满面惊喜迎上来，喊道，“大人回来了！”

经此一声，府中家仆才如获释之囚一般纷纷自各处跑出来，脸上满堆惊喜。月霜行不去看那些家仆，只远远看见红泥自偏厅里快步过来，面容焦急像是遇了什么大事，正到她面前未及行礼便急道，“大人您可回来了！大人您可回来了！宫中来了圣旨，要您今夜去大明宫！”

月霜行乍听之下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却原来是为了这事。月霜行看红泥一脸焦急，不禁笑道，“呵呵呵呵，此事属于正常值守，你不必惊慌！”

“大人您知道？”红泥一脸释然。　　

月霜行想到兰玛珊蒂的暗示，不由得心中一紧，思绪一时杂乱如麻。想来红泥定是忧心自己的境遇，月霜行又何尝不曾想过这些，但皇帝、韦贵妃、舒王已然将暗刀顶在背后，由不得月霜行做选择。事已至此，进则险，退则死，也只有步步为营，小心前行。

“走，我有事和你说！”

月霜行迈步向前，不多时便来到红泥卧室门外。房门正开着，午后阳光自西窗口洋洋洒洒晒进来，在房里画了许多金格子。

“红泥！我有要紧的事和你说！”

红泥听月霜行这番分析，心中好比冬日里浇了一盆冷水，冷得从头到脚，也不知是怎的心血来潮，眼眶微红，“如果是因为我，我可以死。可是许多年来，大人为皇帝出生入死，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陛下更相信自己的心腹！众人恨那些阉宦，但他们是陛下的心腹。古有巫蛊之乱，谣言亦可比之，古往今来，帝王之家无不如此。红泥你不许死，我会把你送走。”

红泥被这突然一话惊了半晌，随后斩钉截铁道，“我走了，大人更说不清了。”

她背对红泥，或是也不敢去看红泥此时的神情。细想来红泥出身杀手，原本便是直来直去，哪里懂得这些官场倾轧。红泥不再回应，只是体味月霜行的话，月霜行恰恰没有看到此时红泥脸上阴云阵阵，杀机重重之相，只听得红泥双拳紧攥之时指关节咯咯作响。良久，月霜行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慢步行至窗前，日光如沐洒满全身。

“你得走，你走了，我才有可能脱身。现在杨柯和海东来奉皇命，一明一暗对我调查。好在，他们对宦官恨之入骨，对我总是有些顾念。所以你走了，他们没有实证，也便不会太为难我。陛下没有让那些阉人对我动手，我已经心存感念。我会把你安排好，等事情结束了，我就辞官，我们一起去蜀中，那里是我的家乡。可好？”

“大人……”，红泥泪流满面，微微抬头去看月霜行，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月霜行提了刚才整理好的包袱和床边搁置的剑，又来到红泥面前，双手呈递与红泥躬身道，“此去险恶，你要多多小心！安心带在那个宅院。”

“……”，红泥赶紧接着，她实在是受不起月霜行如此大礼，却又心中分明一阵痛楚。

抬眼之间，红泥竟霎时看到了月霜行花白须发。眼前这个刚强的女子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想来月霜行在朝为官多年，经历的又岂止是这一次两次的险恶境地，也难怪她看得如此透彻。红泥不禁更是钦佩眼前这女子，念及月霜行当初救命之恩、知遇之恩，红泥心中这些委屈实在不值一提，只是心中替月霜行不平，替她担心。

月霜行却不去看他，反而转身背对了门口。偶然间，又听得门口传来一句

“月大人，红泥懂得忠诚的意义，只是皇上这样待大人，为何大人还要为她出生入死？”

日辉透窗，背影相对，却偏偏静地出奇。月霜行背对了红泥，看窗外银杏树上一片黄叶如蝶一般扑进窗来。红泥背对月霜行，站在门外不住流泪。良久，红泥都不曾听见月霜行应话，只有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离开。红泥自是不会看到月霜行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猛然闭上了双眼，硬是不让眼眶中噙的泪水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