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
已深,寝殿点起了烛火,韦贵妃虚着眼睛,借着微弱的烛光挑选着适合的女子,她得为舒王之子李涉选妻。
一道人影摇摇摆摆地出现在她身后。
韦贵妃慢慢起身道,“原来,本宫还是唤得动你的。”
“娘娘,老奴惶恐,”一顶金黄色的高帽向她行了礼,而后抬起,露出了她所熟悉的狡诈精明的面容,李忠言笑嘻嘻地道,“娘娘召见,老奴是丁点儿没带犹豫地就跑过来了!”
韦贵妃斜眼,望其手中的步摇,“你以为,你这些日子和那太子的长子广郡王,勾勾搭搭的,真当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忠言拈着拂尘摇着身子,“娘娘,这是怎么说的?老奴是皇家的奴才,自然听皇家人的话行事。娘娘的话,太子殿下的话,老奴都是听的。”
韦贵妃哂笑,“那好,本宫问你,皇上今日在东宫待了不短的时间,他和太子都聊了些什么?”
李忠言老实回应道,“还能聊些什么,皇上心里头就那一件事儿,也就是问太子殿下的身体怎么样了而已。”
韦贵妃摇头笑笑,“没想到啊,以前太子身体康健,他嫌弃;现在连起身说话都困难,他倒是成了慈父了。更没想到,太子的那个宝贝儿子广郡王真能陛下的欢心了。你说,如今这情景,是谁造成的呢?”
李忠言弓着身子,“娘娘,父慈子孝,这是人伦天性啊!”
韦贵妃气势一顿。
她收起了嘲讽,眉宇间凝上一丝愁意,“罢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很多事情你参与其中,你现在想切割,也是不可能的,咱们也算自己人。若是舒王和那太子对上,你觉得,谁能赢?”
李忠言深深弯下了腰,“这点只有天知地知,连陛下都可能不知,不过老奴劝娘娘,不要和太子殿下硬碰硬。”
韦贵妃讶然,“为什么?”
李忠言一字一句道,“因为不论太子殿下是胜是负,娘娘你,都不会赢。舒王殿下并非您的亲生孩子,您做事得以自保为重。”
韦贵妃怔怔看着王总管金黄色的帽子,忽地笑了起来,“我此时倒是有些羡慕你了,你这老阿监眼里只有权力,是个无情之人,任谁输谁赢,你的心都不会输。”
“娘娘错了,这世上哪儿有无情的人呢?”李忠言辩了一句,腼腆道,“奴才还记得第一次见娘娘,娘娘一身明黄,艳丽动人,把奴才的心都晃迷糊了。”
说罢,他情不自禁地想去拉她的手。
韦贵妃刹那间冷意翩飞,拍掉他的手,“你帮我去请沈仙师请来,我要见他。仔细着些,莫要让旁人知道了。”
李忠言垂首应了声是,“娘娘夜色深重,仔细着身子,否则奴才会心疼的。”
……
韦贵妃美目光华巧转,似是拢了半世的烟雨,“沈仙师,其实,一个人,不管是他跟我耍小聪明,亦或是对我阳奉阴违,窥探我的阴私,我都不怨他。因为我都能识破这些小心思,但我最恨别人骗我,背叛我。”
沈仙师心下一慌,因自己妻儿被海东来控制,他的确帮过海东来一次,幸而他之后不曾找过自己,“娘娘所言何意?”
“陛下的身子似乎很好。”
“奴才……”沈仙师慌忙跪下。
“好好办事,这也是李忠言的意思,他的意思你敢不听?”
“是,奴才明白了,就和上次一样,您放心,不会威胁您的地位。”沈仙师暗道,这个女人以为我是李忠言的人,其实我是先生的人,李忠言也是先生的人,狂妄又无知的女人啊。
“本宫不稀罕那个男人的宠爱,放手去干吧。”韦贵妃愉快的笑起来,放肆的笑意里藏进了无限的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