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一场戏,就能拿到所谓起死回生药。”
“那个药,你不是给了论频热?”
海东来略有得意,“宋若莘的所谓假死药,当时制成其实是个意外。她当时照着古书,炼丹药给杨延祚服用,结果一次莫名意外就成了假死药。她把剩余的假死药给了我,我分成两份,一份给了论频热,另一份想着万一以后有他用。结果真派上用场了。”
“炼丹药给杨延祚服用?难道是你们大唐人诗中所说的长生不老吗?”
海东来尴尬地措着词,“书中说,以点化自身阴质,使之化为阳气。”
兰玛珊蒂没有听懂了,正打算细细想,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海大人,你说过,谈判时,你中途换了条件,那论频热原本的条件是什么?这说不定有助于解释月大人之事。”
海东来暗自叫苦,自觉失言,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还得棘手,“这个……涉及机密,所以我不能告知……”
“哦,我明白了。”
……
大明宫蓬莱殿
韦贵妃以身子乏了为由,遣散众人。月霜行犹豫良久,在众人审视的凛冽目光中跟随进入了内殿。
燃着淡淡龙涎香的殿中,穿着明黄色色华服的韦贵妃斜靠在榻上,瓷白色的足裸露在外,但服侍她的宫人们无一不紧紧低着头,没有任何一人胆敢抬头望过去。
她一只手撑在额侧,轻闭着眸,缓解着头部的疼痛,但不知为何,明明以往能够很快适应并压下来的头疼,此时此刻却忽然像不听话了一般,疼的她心烦意乱,眉间染上了几分阴郁暴躁,让她那原本绮丽的容颜变得有些阴沉。
殿内愈发安静。
这时,月霜行进入殿中,“娘娘,宴会中您神色不佳,臣……”
听到这句话,韦贵妃睁开了眸子,望了过去,刚刚睁开眼时,她眼中还带着轻微的躁郁,但很快就消散了,“本宫乏了,月大人不必挂怀,起来吧。”
月霜行被喊起后,不着痕迹的微微抬眸,在韦贵妃面上一扫而过。“那臣就放心了。”
韦贵妃的面色用不佳形容尚且不够,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她绝对身体有恙。
“月霜行,听闻你会推宫过血。”
月霜行猛然回想起豆蔻年华,自己耗尽了气力,却走不出蜀中悠长的雨季,一路行吟,一路回望,忆念不息,她极力让自己镇定,“是,娘娘可要试一试?”
“你来。”
于是月霜行走到侧边,而后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韦贵妃额角处,力道适中的揉捏着。
韦贵妃声音低沉,仅两人可听见,“一手独拍,虽疾无声。这个道理,月霜行你是否明白?”
“太宗为表彰大臣萧瑀,写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臣愿意以此为榜样。”
韦贵妃微微挑眉,漆黑的眸子望向了她,“萧瑀有幸能遇到太宗,如果遇到了隋炀帝,说不定就如孔孟所言: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月霜行手中动作停滞,“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固然很好。如果不如愿……不……即便隋炀帝无道,好大喜功,也仍然有誓死追随他的臣子,尧君素就是其中的一个。臣可成为萧瑀,也可成为尧君素,此心,此志,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韦贵妃不着痕迹的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月霜行走出蓬莱殿的时候,已经虚脱,衣服都湿透了。在里面待的时间不短,长到她开始觉得头脑晕晕沉沉,细节已全模糊,人一出来,虽然脚步发虚却有种内心解脱的轻松。陛下,韦贵妃、舒王、权阉,这一路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走一步要慎重,走十步要慎重,举手投足要慎重,杀人救人要慎重。她神色疲倦,突然看到了月亮,眼前一片薄雾,暗道,我站在刀刃上,为你垂死旋舞,纵使血流不止,亦至死不歇,我这么待你,你都懂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