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打开手机，依旧没有他的消息。

我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哪怕知道在几分钟后我还是会忍不住把它拿回来。

太卑微了，这本不是我。

……

“别在网上和陌生人多说话”，这是我母亲从小就教育我的。

我始终是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安静沉稳，学习成绩优秀，根本不需要家长多操心。

可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希望叛逆一次。或许是在网络这个虚拟的空间里没有人会认识真正的我，这次我没有再听母亲的话。

那年我十二岁，刚刚六年级。

在一个同好交流群里，我认识了他。

我当初很庆幸，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我幸运地遇到了我生命里的那束光。

可最终，是他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却又狠狠将我再次推了下去。

……

“许瑞？很好听的名字。”

明明只是客套的社交礼节用语，以前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但当我看到他发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却出乎意料的愉悦。

当时的我们课业负担并不重，再加上又在放暑假，于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整日整日“腻”在一起，很快便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虽然说是隔着屏幕，可我对他从来没有过防备心。潜意识里，我坚定的认为他不会骗我。

我习惯了每天有他陪着的日子。每天互道早晚安，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都兴冲冲地和对方分享，一起八卦、一起玩笑。

那是我生命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某天晚上，他突然兴奋地跟我说

“我谈恋爱了！”

看着他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前因后果，我的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像是僵住了，仿佛心脏被人狠狠剜下去一块，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我应该为他高兴的啊，我应该高兴的。

也就是在那一天，那一刻，我意识到。

我，喜欢上了他。

……

从那天开始，我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我怕我离他越近，越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感情，会脱口而出对他的爱慕与渴望。

但我不能那么做。

即使痛的彻骨，我每天仍然自虐一样的翻看他更新的动态，看着他和他的恋人在评论中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在难过的同时，我又很庆幸。

庆幸他没有私聊和我分享他恋爱中的一些事情。如果他这么做了，我真的不保证我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虽然很自私，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每天都在盼望着他分手。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虔诚的心愿，终于在某一天，我听到了他分手的消息。

我发着安慰的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原地做一个托马斯大回旋都表达不了我那时的激动心情。

本想再好好准备一下的，可当时的我不想再等待下去了。在我反应过来之前，那句“我喜欢你”就这么发了出去。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像是一张口就会跳出来。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怦怦”声振聋发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两三分钟，也有可能是十几分钟。在焦急的等待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终于，他发出了那句话。

“我也喜欢你。”

……

我不知道后来我说了些什么，只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撞得头脑发蒙，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广而告之，知情者甚至只有我们彼此。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已经非常满足。在日常生活里，我从来不吝啬将他的存在告诉我的朋友。

想着他也会这样把我的存在告知他身边的人，我的内心就压制不住的雀跃起来。

我们和以前一样相处，只是更胜以前。每当想起我们的未来，我总是充满希望。

……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

放学回家后的我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却发现他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回复我“早安”。

我并没有当回事，只觉得他是早上起晚了或是怎样，没来得及回复。

三天后，我看着我给他发的满满一屏信息陷入沉思。

他一条也没有回复过。

我知道他是故意不回复的，可我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我们之间也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难道是我无意中说的哪句话惹他生气了？

我仔细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始终没发现有任何不妥。

我把我的疑问发给了他，他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从此，我陷入了痛苦和自我否定中。看着他发动态却不回复我的消息，我怎么能不怨恨，可更多的却是对我自己的责怪。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的手机始终不离身。我怕他万一给我发了信息我却没有注意到，回复晚了怎么办。

我始终在等，等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他说他厌烦我了也好，这样也比把我当做一个透明人好了太多。

……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突然和我提出了分手。

那一瞬间，我甚至是喜悦大于哀伤的。

他就这么把我删除了，理由是他父母不会同意他和我在一起。

他说他怕耽误我，也怕伤害到我。

可他从来都不懂，唯一能伤害到我的，只有他决绝的话语，和转身离开的背影。

……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偷偷在QQ上搜索他的QQ号，点进他的空间翻看他的分享，却始终没有勇气点击那个“加为好友”。

我已经那么卑微了，起码要留一点最后的尊严吧。

渐渐的，我克制我自己不再去想他，不再去查看关于他的一切。

那个人，那件事，就当是青春里一次不懂事的玩闹，总有一天会随时间消逝，一点儿也不会剩下。

……

2017年10月22号晚上19:17分，他回来了。

正在写作业的我看到那个亮起的微信头像，无意识的攥紧了拳，身体都在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是的，我承认，我还是放不下他。

我对他的爱，远比我认为的深。

他跟我道歉，请我原谅，说他还是忘不了我。

我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他哄了回去。

我贪恋他对我的温柔和关心，那是别人从来没有给予过我的。如果放弃了，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遇到。

但有所得，理应有所舍弃。

我得到了我所爱的，却失去了开心与自我。

……

这样的事，后来发生了不知道有多少次。每次都是以他冷战为开始，然后提出分手，最终他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我回到他身边。

我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与焦虑，到后来的泰然处之，不得不感叹，习惯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他就是个渣男，不值得你这样。”

知道我经历的朋友都这么跟我说。每次我都是淡淡一笑，好像并不在意。

“我知道。”

哪怕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我还是义无反顾，如同飞蛾扑火，只为了留在他的身边。

是我自找的，我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抱怨任何。

……

2020年7月9日，他高考结束，我们分手。

我们本约定好，等他高考结束，他就来我的城市。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一份游玩攻略，只是最后也没能派上用场。

我平静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和他共同的朋友，却得知了一个令我意外的消息。

“那个……我和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啊。”

他的一个朋友看起来有些为难地和我这么说。

“其实，你们两个在一起五年了，他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他有对象这件事。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我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突然就笑了起来。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心里的最后那点坚持也分崩离析。

我以为我们早已走进了彼此的生活，却从没想到，我一直只是在他的世界之外徘徊，从来没有被接纳过。

……

2021年春节大扫除的时候，我突然翻出了之前在一起时我为他写的告白信。

一字一句熔铸着满腔爱意，带着少年人的憧憬和活力，还有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

我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年那个在灯下反复斟酌字句，嘴角带着甜蜜笑容，生怕词不达意的少年。

那是曾经的我啊。

……

我从朋友口中得知了他再次谈恋爱的消息。

距离我们分手，也不过才不到半年的时间。

我看着那张截图，内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身边从来不缺新的人，这点我很早就意识到了。

只是我始终觉得，我会成为那个例外。我从12岁到17岁，他从14岁到19岁，我们陪伴了彼此5年的时间。

这5年给我甜蜜，予我痛苦，却也让我变得独立坚强。

我将那张截图删除，一并删除的，还有他的好友。

几年之前的我根本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会主动放下。

只是遗憾，分分合合这么久，最终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曾经的我觉得，只要有爱，任何困难都能克服，我们也终会白头偕老。

只是缘分使然，这一生那么长，我们谁也不能与爱的人一夜白头。

【本文由作者真实经历改编】

白头（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