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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竟

TNT:捡到一只吸血鬼

江奈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换了方向。下午三点。睡了将近十六个小时。中间严浩翔进来过几次,她没睁眼,但她知道他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又出去了。

她坐起来,头还是钝钝地疼,像被人往颅腔里塞了一团棉花。但跟昨晚那种被活生生撕裂的刺痛比,这都不算事。她缓了缓,起身换衣服下楼。

严浩翔不在。马嘉祺在厨房煮咖啡,听到脚步声头都没回。

马嘉祺
马嘉祺

他出门了,说是宋亚轩的事,让我盯着你。

江奈

盯着我?

江奈

江奈在餐桌边坐下,揉太阳穴。

江奈

他原话是‘盯着’?

江奈

马嘉祺转过身,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

马嘉祺
马嘉祺

原话是——‘别让她碰那本古籍,也别让她靠近地下室’。

他顿了顿,

马嘉祺
马嘉祺

我觉得这还是一个意思。

江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接话。古籍在她卧室床头柜上,地下室的钥匙在她口袋里。严浩翔知道她不会“听话”,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很担心。她也知道他不会真的锁门。

马嘉祺
马嘉祺

胚胎昨晚有反应。

马嘉祺在她对面坐下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切回那种不带感情的汇报模式。

马嘉祺
马嘉祺

瓶壁上出现了纹路。不是物理性的裂纹,更像是……某种能量痕迹。我一开始以为是光线折射,但放了一上午没消失,反而加深了。

江奈的手指顿了一下。

江奈

什么纹路?

江奈
马嘉祺
马嘉祺

拍了照片,你看看。

马嘉祺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特写。深色玻璃瓶的表面多了一些细密的线条,不像人工刻上去的,更像是液体在某种力量作用下缓慢渗透形成的脉络。那些脉络的走向让江奈皱了皱眉——她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江奈

先放着,别动…那个孩子。

江奈

她把手机推回去。

江奈

等我状态好点再说。

江奈

马嘉祺点点头,没再多说。他拿起自己那杯咖啡去了书房,留江奈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她喝完牛奶,把杯子洗了,刚准备上楼换衣服,门铃响了。

来的人让江奈在看清她脸的瞬间,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乔澜站在门外。浅驼色大衣,短发齐耳,妆容精致得体,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纸袋。她笑得恰到好处——不亲近,也不疏远。像在某个商场里恰好路过、恰好看到你、恰好想打个招呼的熟人。

江奈花了几秒才认出她,知道她不是恰好路过。

乔澜。严沫生前最好的朋友。严沫,是严浩翔家族那边安排的联姻对象,也是最后死在那场混乱里的人。严沫死后,乔澜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江奈几乎忘了她的存在——那段记忆本身就不值得反复温习。但此刻她站在门口,笑得从容得体,像是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过节,只是两个普通的旧识在某个普通的午后重逢。

乔澜
乔澜

好久不见。

乔澜的语气很轻快。

乔澜
乔澜

听说你住这边,刚好路过附近,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打扰你吧?

江奈靠在门框上,没有侧身让开的意思。

江奈

我们的关系似乎没到这种程度,你从哪知道的地址?

江奈

乔澜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乔澜
乔澜

圈子就这么大。你知道的,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到了耳朵里。

她抬起手里的纸袋。

乔澜
乔澜

给你带了点东西。当年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的草莓挞。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江奈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她确实喜欢那家的草莓挞,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乔澜记得这个细节——要么是记性太好,要么是做足了功课专程来的。江奈倾向于后者。

江奈

进来坐吧。

江奈

她侧身让开。

江奈

不过我状态一般,可能招待不周。

江奈

乔澜笑着走了进来。换鞋的时候自然扫了一圈客厅——像是无意地打量,又像是某种职业习惯般的观察。江奈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江奈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乔澜面前。乔澜那杯放在茶几上,没有碰。蛋糕纸袋搁在她腿边,显得既不突兀又有点刻意。

寒暄了几分钟。天气,小区环境,附近新开的餐厅。乔澜聊得很自然,像是在慢慢铺垫什么。

然后她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像是切换到了某种认真的、交心的语气。

乔澜
乔澜

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叙旧。

江奈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接话。她让乔澜继续说。

乔澜
乔澜

程易那个人,我听说过一些。

乔澜的指尖轻轻点着膝盖,姿态拿捏得很到位——不像是八卦,更像是出于关心的提醒。

乔澜
乔澜

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对吧?你最近被一些事缠得够呛。

乔澜
乔澜

我这边呢,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些……比较特殊的人。

乔澜
乔澜

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牵线。

江奈看着她。

乔澜回看她,眼神坦诚得像能照出人影。

乔澜
乔澜

我没有别的意思。当年的事过去了,大家都翻篇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一个人扛太吃力了。

江奈沉默了几秒。她想起了严沫——想起她看严浩翔的眼神,想起乔澜当时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对自己的种种为难。她不知道乔澜现在说的“翻篇”是真的翻了,还是只是换了个方向走。

江奈

谢谢你的好意。

江奈

江奈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江奈

但不用了。你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事,我自己能处理。

江奈

乔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江奈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快,几乎看不出来——但江奈现在的感知比以前敏锐得多。

从血脉连接断裂之后,像是某个开关被拨动了一下,她能捕捉到一些以前注意不到的细节。

比如乔澜刚才的呼吸节奏变了半拍,比如她眼神里的笑意在江奈拒绝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偏移。

乔澜
乔澜

也好。

乔澜站起身,拎起那个纸袋。

乔澜
乔澜

蛋糕还是留着吧,放冰箱里能放两天。别太勉强自己了,有事可以找我。

江奈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乔澜回头朝她笑了笑,挥了一下手。电梯门合上了。

江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给严浩翔发了条消息:

江奈

乔澜来过了。

江奈

不到十秒,严浩翔的电话打了过来。

严浩翔
严浩翔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急促。江奈听到电话那头有关门的声音——他应该是从某个会议室走出来了。

江奈

乔澜。严沫的朋友。

江奈
江奈

她说她认识一些‘特殊的人’,可以帮我解决程易。

江奈
严浩翔
严浩翔

你跟她说什么了?

江奈

我说不用。

江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严浩翔的呼吸声变得有些重。

严浩翔
严浩翔

她怎么知道你住哪儿?

严浩翔
严浩翔

她怎么知道程易的事?

严浩翔
严浩翔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你问了吗?

江奈

我没来得及问。

江奈

江奈的声音平了一些。

江奈

她一上来就提程易,你觉得我是该先拷问她,还是先让她走?

江奈
严浩翔
严浩翔

你应该先叫我回去。

严浩翔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带着那种被什么东西顶住胸腔的紧绷感。

严浩翔
严浩翔

奈奈,乔澜不是一般人。

严浩翔
严浩翔

严沫的事之后她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严浩翔
严浩翔

她现在突然冒出来,还这么清楚你的情况——你觉得正常?

江奈

我没觉得正常。

江奈

江奈把杯子放下,在沙发上坐下来,

江奈

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江奈

电话那头像是被这句话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放轻了声音。

严浩翔
严浩翔

我现在回去。你在家别动。

江奈

浩翔。

江奈

江奈叫住他,

江奈

严沫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乔澜就算做什么,程易也不是会被利用的那种人。

江奈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担心的就是跟程易有关系。

严浩翔的声音又提了起来。

严浩翔
严浩翔

你想想,她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了解程易,如果他们合伙,来骗你,你能分清?

严浩翔
严浩翔

你是搞研究的,不是搞刑侦的,不要总觉得你能看穿每一个人的用心。

江奈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焦躁和担心。但她同时也听出了另一层东西——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跟严沫有关的旧账。

他以前从来没跟她提过。可显然那件事在他心里扎了根,现在乔澜一出现,那根刺又开始疼了。

江奈

你回来再说。

江奈

她挂了电话。

—————————————————————

程易是那天傍晚发现公寓被翻过的。

他出门去了一趟书店,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回来的时候,门锁是完好的,没有撬痕。

但他拉开鞋柜的瞬间就感觉不对了——最下面那层的鞋子被挪动过。虽然看起来像是还原了,但有一只鞋的朝向和早上他出门时不一样。

不会有别人动他的东西。

他扫了一圈客厅。书架上的书有些被抽出来又塞回去了,塞得比他原来更整齐——太整齐了,像是有人怕被看出来,反而弄巧成拙。

书桌的抽屉被拉开过,里面的文件夹顺序变了。他打开衣柜,衣服挂的位置没有太大异样,但最里面那个小暗格——他抬手摸了一下边缘,那里沾上了极细的、不属于他的灰尘。

有人来过。找了东西。手法不业余,知道怎么还原现场。

程易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一遍最近接触过的人。乔澜来过一次,送了些资料,待了不到半小时。

那是三天前的事。

除此之外,他没有让任何人进过这间公寓。如果门锁是完好的,那只可能是有人用了某种手段开了锁,或者配了钥匙。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被翻过的抽屉。里面少了一些东西——不是关键资料。是一份复印件的背面,上面有一些他做的笔记。

笔记本身没什么价值,他只记录了一些参考书目和符号说明。但那个符号,如果被懂的人看到,能猜出他在找什么。

死亡氏族的血脉谱系。

程易眯起眼睛。他没有声张,只是把抽屉重新关好,然后拿出手机给乔澜发了条消息。

程易
程易

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过我书桌的抽屉?

乔澜回复得很快:

乔澜
乔澜

没有,你东西我可不敢乱翻。怎么了?

程易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他不能确定是不是乔澜动的手。但如果她真的跟别人合作了——比如跟江奈那边的人,或者某个他也不清楚的第三方——那她现在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自己都这么干过。

只不过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种被窥视的感觉。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乔澜。他开始一样一样清点自己的东西——确认少了什么,确认多了什么。比如有没有多出窃听器或追踪器。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苏虞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她本来是开车经过这片老城区,想抄近道去超市。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从程易公寓那栋楼里快步走出来,径直走向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苏虞当时在等红灯,正好能看到那栋楼的入口——完全是巧合。她看着那个人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合上,车很快开走了。

她下意识地拍了一张。不是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而是因为她认出那个人出来的位置——就是程易住的那栋楼。

她太熟悉那栋楼了。

她曾经去做过客、住过那里,每个窗口、每个入口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拍完之后她看了一眼照片,放大那个人的手腕部位——当时他的袖子因为伸手拉车门往上缩了一点,露出手腕内侧一小块东西。

像是一行纹身,但又不像普通的文字图案。苏虞盯着那团模糊的像素看了很久,最终放弃了辨认,只是把照片存好,然后把手机放到副驾上。

她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但她决定留着这张照片。

晚些时候,江奈把乔澜来访的细节讲给了严浩翔和马嘉祺。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桌子中间的茶已经凉了,谁都没碰。

江奈

她提起程易的时候,说的是‘听说过’。

江奈

江奈说。

江奈

但她又提到‘特殊的人’,那个语气很笃定——不像是听说,像是自己见过、合作过。

江奈
马嘉祺
马嘉祺

你的意思是她就是认识程易?

马嘉祺问。

江奈

认识不一定。但她应该知道程易的底细。

江奈

江奈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做归因分析。

江奈

不然她不会用‘帮你解决’这种说法。我们明面上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对付程易很很棘手。

江奈

严浩翔一直没有说话,靠在沙发角落里,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他听完江奈说的,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涩。

严浩翔
严浩翔

那你怎么看乔澜?

江奈

我看不清。

江奈

江奈坦诚地说。

江奈

她今天来,姿态很低,像是示好。但她的眼神不对——她看客厅时,像是在找什么。

江奈

严浩翔的手指动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找什么?

江奈

不知道。

江奈

江奈摇头。

江奈

可能她自己也没想好。她今天来,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江奈

马嘉祺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严浩翔,又看了看江奈,最终决定用“喝茶”这个借口离开客厅。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在场比较好。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严浩翔
严浩翔

你对她留了心就好,别走太近。

江奈看着他:

江奈

你在怕什么?

江奈
严浩翔
严浩翔

怕你引火烧身。

江奈

乔澜不是我引来的。

江奈

江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

江奈

她出现在我的门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如果觉得这是因为我做了什么,那你就错了。

江奈

严浩翔的眉头动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没说是你引来的。

江奈

你说了。

江奈

江奈看着他,

江奈

你刚才说‘你想想’,就已经在暗示我处事不够谨慎了。

江奈
江奈

我不缺谨慎,我只缺信息。

江奈
江奈

关于乔澜的信息,你从来没跟我提过多少。

江奈

客厅安静了下来。他们之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拉紧了——薄薄的一层冰,一碰就碎,不碰也在慢慢变冷。

严浩翔
严浩翔

严沫和乔澜的事我之所以不跟你提。

严浩翔终于开口,

严浩翔
严浩翔

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你重新回到那段时间里。

江奈的语气没有升高,反而变轻了。那是一种让严浩翔更难受的平静。

江奈

浩翔,我现在的处境,跟当年不一样了。我连程易都面对过了,乔澜的事我还会怕吗?

江奈

严浩翔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说不出口。她变了——比以前更沉、更稳了。可他就是没办法一下子把心里那个“需要保护”的开关关掉。

严浩翔
严浩翔

我不是不信任你。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是还没学会怎么不担心你。

江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东西——不完全是愧疚,更像是某种惯性。

他被过去的那段时间拖住了,而她站在他面前,却没办法把他拉出来。她知道这件事急不来,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这条裂痕如果继续扩大,程易还没来,他们自己就先散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江奈

没关系,我会证明我能护住自己。

江奈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没有说话。

窗外,夜又深了一层。

————————————————————

乔澜坐在自己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来自某个监视器的提醒:

“确认位置——已进入目标公寓。”

她没有回复。关掉手机屏幕,然后把那张电话卡抽出来,折成两半。

打开车窗扔出去的刹那,路灯的光照亮了她手腕内侧——一片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组合。比程易印象中的那个符号要复杂得多。也完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