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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机

TNT:捡到一只吸血鬼

江奈发现了一些东西。

说“突破”还为时过早。更像一种危险的直觉,仿佛深夜独自走在结冰的河面上,脚下的冰层嘎吱作响,你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那本古籍残卷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有些段落几乎能背下来。关于“血脉溯源”的部分写得含糊其辞,像是刻意隐去了关键步骤,只留下几句隐喻——“以血为引,以魂为镜”,“同源者必有回声”。

她试过将自己的血滴在书页上,什么都没发生。也试过在午夜独自坐在黑暗里,屏住呼吸,去感受那种所谓的“血脉联系”。感受到了吗?她说不上来。

偶尔会突然心悸,分不清是因为程易还是因为下午多喝的那杯咖啡。

但有一件事她越来越确定。

地下室那枚胚胎,那个孩子,仍然和她之间存在某种共振。

每次靠近,小腹那道疤痕就会隐隐发凉——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黑暗中有东西在回应她。

那枚胚胎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程易去过那里,伤害了那条时间线上的她,取走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没有经历过那一切,但疤痕留下了,胚胎也留下了。

她不知道程易用了什么手段,但她知道他不是在收集战利品。他留着那枚胚胎,一定有更深的用意。如果她和胚胎之间有联系,那她和程易之间,是不是也存在一条她还没找到的线?一条可以反向追踪的线?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马嘉祺。

马嘉祺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他靠在书房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表情介于深思与犹豫之间,让人猜不透。

窗外是黄昏,天色灰蓝,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抹橘色的光。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想用自己做诱饵。

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江奈坐在他对面,没有否认。

严浩翔
严浩翔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严浩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外套没脱,车钥匙还攥在手里。他的脸色很难看,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眼睛里是那种江奈熟悉的表情——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见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别人还没惹到他,他自己先把自己气得半死。

江奈

你听我说完。

江奈

江奈看着他。

严浩翔
严浩翔

不听。

严浩翔走进来,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严浩翔
严浩翔

你上次‘听我说完’,结果差点把自己搞成解离。

严浩翔
严浩翔

你以为我不知道?马哥都告诉我了。

马嘉祺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专注得像在观察一株植物。

江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严浩翔在怕什么。她也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怕只会让程易在暗处笑得更开心。

江奈

古籍我查过了。

江奈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江奈

血脉溯源不需要我直接面对他。只要一个媒介就行——比如那枚胚胎。

江奈
江奈

我可以用它建立连接,反向追踪程易,甚至感知他的状态。

江奈
江奈

他如果靠近我,我能提前知道。

江奈
严浩翔
严浩翔

然后呢?

严浩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严浩翔
严浩翔

你知道他在哪里以后,打算怎么办?报警?让马哥去抓他?还是你自己去——

他没说下去,但江奈知道他想说什么。

江奈

我不会杀他。

江奈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江奈

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打算。我只是想……让他不能再伤害我。

江奈

严浩翔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被死死压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他伸出手,像是想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严浩翔
严浩翔

你知道吗?

他低声说,

严浩翔
严浩翔

你现在说这种话的样子,让我很害怕。

江奈愣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你说‘我不会杀他’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严浩翔的声音有些涩,

严浩翔
严浩翔

奈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搞科研的,讲数据、讲证据、讲逻辑。

严浩翔
严浩翔

现在你讲什么?直觉?血脉?

严浩翔
严浩翔

是我靠近你,把你拖了进来,可我却帮不到你。

江奈垂下眼睛。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说得对。她变了。

不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变的——是在地下室里看到那枚胚胎的时候,是在派对上被程易当众撕开伤疤的时候,是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反复问自己“凭什么”的时候,一点一点变的。

像冰层下的暗流,等她发现的时候,河面已经冻得很厚了。

江奈

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他那样。

江奈

她抬起头,看着严浩翔。

江奈

你信我。

江奈

严浩翔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绷得很直,但肩膀的线条却显得僵硬。

马嘉祺终于放下了那杯凉透的红茶。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介于朋友和兄长之间的语气开口。

马嘉祺
马嘉祺

技术上,血脉溯源是可行的。但有几个问题。

江奈立刻把注意力转向他。

马嘉祺
马嘉祺

第一,你需要一个足够强的锚点。

马嘉祺
马嘉祺

胚胎可以,但激活它需要大量的血——不是几滴,是几十毫升。这对你的身体是个不小的负担。

马嘉祺竖起一根手指。

马嘉祺
马嘉祺

第二,连接一旦建立,你和他之间的感知是双向的。你能看到他,他也能感觉到你。

马嘉祺
马嘉祺

换句话说,你不仅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还可能被他反向利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马嘉祺
马嘉祺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死亡氏族的记载很少。

马嘉祺
马嘉祺

如果血脉连接,在极端情况下,可能会引发‘同命’效应。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受的伤,他会有感知;他受的伤,你也会有感知。

马嘉祺
马嘉祺

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共享致命伤害。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严浩翔转过身,脸色铁青。

严浩翔
严浩翔

不行。

江奈没理他,只看着马嘉祺:

江奈

极端情况是什么意思?

江奈

马嘉祺迎着她的目光,沉吟片刻:

马嘉祺
马嘉祺

古籍上没有明确定义。

马嘉祺
马嘉祺

但我推测,可能是当双方的状态同时达到某个临界值——比如极度的恐惧、愤怒,或者杀意——血脉连接会被强化。

马嘉祺
马嘉祺

从‘感知’升级为‘共享’。

马嘉祺
马嘉祺

换句话说,如果你对他起了杀心,或者他对你起了杀心,你们两个可能都会被拖下水。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就不好奇吗?

马嘉祺
马嘉祺

程易有很多机会可以带走你,伤害你,可他没有,他似乎更想看你崩溃。

江奈沉默着,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咽下去。

严浩翔
严浩翔

所以这个办法不能用。

严浩翔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严浩翔
严浩翔

奈奈,我们找别的办法。

严浩翔
严浩翔

找他的族亲,去找他谈判——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拿自己冒险。

江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脆弱。严浩翔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强大的、可靠的、无所不能的。他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说“我在”,会在她被程易吓到发抖的时候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会在她说“我害怕”的时候用那种让人安心的低沉嗓音说“不怕,有我”。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笃定了。他在害怕。不是怕程易,是怕她。

江奈

给我三天。

江奈

江奈说。

严浩翔
严浩翔

什么?

江奈

三天时间,我再查查古籍,看看有没有办法规避同命效应。

江奈
江奈

如果有,我们就试。如果没有——

江奈

她顿了一下。

江奈

我就放弃。

江奈

严浩翔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发火。但他没有。他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收回。他的手指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严浩翔
严浩翔

三天。

他说,声音沙哑。

严浩翔
严浩翔

多一天都不行。

江奈点了点头。

马嘉祺在一旁看着他们,什么也没说。他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默默走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他在洗杯子。书房里只剩江奈和严浩翔两个人。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严浩翔的手还放在她头顶。他没有收回去,她也没有躲开。

严浩翔
严浩翔

我宁愿你去跟程易打一架,哪怕受伤了,我至少还能帮你包扎。

严浩翔
严浩翔

但你这样……冷静地、有条理地计划着怎么对付他,我却不能为你去做这些。

江奈抬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江奈

你什么都不用做。

江奈

她说,

江奈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了。

江奈

严浩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这个姿势他们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亲昵,是暧昧,是想要靠近彼此的冲动。这一次更像是在确认——确认对方还在,确认彼此还是完整的,确认这个世界还没有被程易的仇恨彻底撕碎。

严浩翔
严浩翔

我一直在。

他低声说。

江奈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头顶滑到耳侧,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廓,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她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就被他堵住了。不是吻,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承诺。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她。台灯的光落进她眼睛里,照亮了那些他还没能说出口的恐惧和爱。

严浩翔
严浩翔

三天。

他重复了一遍。

江奈

三天。

江奈

她也重复了一遍。

那天晚上,江奈没有再去碰那本古籍。她洗了澡,换上那件旧T恤,窝在沙发上翻研究所的旧实验笔记。严浩翔坐在她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假装在处理事情,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马嘉祺煮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很识趣地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翻纸声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夜很深了,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然后又归于寂静。

江奈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是古籍,是她的实验笔记。上面记着几年前做的一个课题——关于生物样本中的“记忆残留”现象。当时她觉得这个方向太玄,搁置了。但现在再看,那些数据忽然有了新的意义。如果生物样本可以残留记忆,那血脉中是不是也可以残留某种“印记”?承认,或许不是主观意愿,而是一种客观的、可以被检测到的生物信号。

她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严浩翔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严浩翔
严浩翔

你是说……‘承认’可以量化?

江奈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量化。

江奈

江奈的眼睛很亮。

江奈

但如果死亡氏族的秘法把‘承认’作为连接的核心,那它一定不是抽象的概念。

江奈
江奈

它可能是某种……我们还没找到的、可观测的指标。比如血液中的某种酶,或者神经系统的某种特定放电模式。

江奈

严浩翔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爱她这个样子——专注、敏锐、脑子里转着别人转不动的东西。

但他也怕她这个样子,因为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她又要钻进去,谁也拉不住。

严浩翔
严浩翔

所以你现在不是要当诱饵。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严浩翔
严浩翔

你是要搞科研。

江奈没理他,已经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马嘉祺回来后看到了凑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马嘉祺
马嘉祺

这个思路……理论上可行。

他说。

严浩翔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严浩翔
严浩翔

三天。

他自言自语。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怎么觉得这三天会比三年还长。

夜深了,城市安静下来。

江奈一个人站在浴室里,面对着洗手台上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因为最近睡眠不足,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

她看起来不太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去冒险的人,更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方向的人。

她撩起衣摆,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上那道疤痕。很淡了,但还在。像一条细细的、沉默的线,提醒她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过什么。

她不知道程易为什么要去那条时间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取走那个胚胎。但她知道,那枚胚胎不是战利品,不是纪念品,而是一把钥匙——一把程易还没有使用的钥匙。

她打开水龙头,伸出右手,将手腕放在水流下面冲了一会儿。水温从凉变温,又从温变凉。她看着自己的手腕,用左手拿起那把银色的小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这把刀她用过几次了,每次都是为了滴血做实验。她熟悉它的重量,熟悉它在皮肤上划过时那种锐利而短暂的疼。

但她今晚不是为了做实验。

她把小刀放回原处,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走出浴室的时候,严浩翔已经不在客厅了。他去了客房——大概是觉得今晚不适合跟她睡同一张床,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江奈没有去找他。她回到卧室,关上门,躺到床上。床很大,旁边空着,被子和枕头都整整齐齐的,没有被人躺过的痕迹。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马嘉祺的那些话反复在脑海里循环——“大量的血”“双向感知”“同命效应”。每一句都像一盆冷水,可她心底那簇火却怎么都浇不灭。

她不是不怕。她怕得要死。她怕疼,怕死,怕程易那个疯子真的把她逼到绝路上。她更怕的是严浩翔那双眼睛——那双写满了担忧和不舍、却强迫自己说“好”的眼睛。

她不想让他害怕,但她更不想让他看到一个永远躲在别人身后、永远需要保护的江奈。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是谁。脚步声很轻,但夜太静了,静得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在她旁边躺下来。他没有碰她,只是躺在床的另一边,和她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她忽然感觉到他的手伸了过来。不是抱住她,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她的腰侧。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怕惊醒她。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她只是在黑暗中,慢慢地、几乎不被察觉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他的手指收紧了。她听到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然后她就被揽进了那个温暖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他什么也没说。

她也没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江奈闭上眼睛,在严浩翔的怀里,在那个她越来越熟悉的温度和心跳里,沉沉睡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