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尘之刻（上）

浪花拍打海岸的喧嚣低沉而遥远，黑压压的云遮盖了大部分月亮，只剩下一道小小的银色弧线微微发亮。

江奈声音柔柔的，放下一小碟氤氲着热气的香草饼干，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冷白而局限，大部分都被严浩翔宽阔的背挡住了。

他只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灰色工装裤，没戴配饰，身上简洁到了极致。

外面风雨欲来，空气弥漫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严浩翔正在核对明天的行程，微微拧着眉，指节时不时轻叩着桌面，泄露了几分焦躁。

江奈愣住了，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自己拘了她太久，再这样下去容易适得其反。

他知道即使不同意，她也很大概率会明天偷偷地跟上船一起走。

还不如在他身边更安全。

严浩翔故意逗她。

江奈放松地蜷进宽大的皮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开始在手机上刷视频。

严浩翔回头，看到她身上套着一件旧的黑衬衫，宽大的尺寸更衬得她身体纤细，露出的肌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江奈的指尖无意识抠住沙发上一道划痕，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严浩翔收回目光，能猜到几分江奈的心思，他微微侧了侧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见江奈没说话，又继续补充。

江奈的眼睛一亮，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力，嗓音也亮堂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绷紧的背部线条上。

她像是在寻求他的意见，又像在确认别的什么。

这次严浩翔转过了身，台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深邃的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多的是某种沉甸甸的、化不开的担忧。

他的目光在她裸露的小腿和脚踝上扫过，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脑海里已经有了她穿上那件礼裙的模样。

他看似随意地问，语气却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掌控欲。

江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小声反驳，语气还是柔柔的，像一种无意识的撒娇。

严浩翔轻笑一声，他当然记得她第一次穿那条礼服裙的样子，肌肤胜雪，腰肢只堪盈盈一握，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丝滑荡漾。

当时他只想把她扣在怀里。

他想到江奈明天就这样出现在刘耀文的生日派对上，还是在不知道程易那个疯子会怎么出招的情况下，严浩翔被一股强烈的掌控欲和保护欲烧得心口发烫。

沙发陷下去一块，他坐到江奈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上的香味。

他慢慢开口，带着一种克制的力度。

有那么一瞬间，江奈怀疑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

想到程易这个未知数，严浩翔想干脆让她整晚都别离开自己的视线，可看着江奈眼含期待地说着明天想做的事，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没碰她的脸，而是挑起一缕散落在她脸侧的长发，在指间缠绕摩挲。发丝带着淡淡的香气，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指尖。

江奈恍惚间心跳漏了一拍，她闻到严浩翔身上隐隐有着沐浴露香气也盖不掉的血腥味，让她感觉一阵心悸，和莫名的安全感。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缠绕她发丝的手指上，她见过那双手是如何拧断别人的脖子，如何挥剑刺穿背叛者的胸口，此刻却做着这样缱绻温柔的动作。

严浩翔干脆利落地打断她，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疲态。

他一件件细数，松开她的发丝，指尖顺势滑下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着他。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得让她感到不适。

光线照清彼此的眼睛，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深切的疲倦和假装镇定下的恐惧。

当她意识到严浩翔有了本不该有的体温时，整个人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尖利。

严浩翔没回答她，只是望着她的眼睛，甚至有了祈求的意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彼此交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