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梦后

次日清晨。

　　“笑笑，神界百年举行一次的宴会现在怎么样了？”安吉娜靠在沙发扶手上，银发垂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起一缕发丝——那缕发梢的颜色在指尖时而银时而黑。

　　“啊，宴会？”厉笑笑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皱眉，“emmm，怎么说呢，据说很无趣很沉闷呢，来的人不齐而且还大多都是暗系的。反正我没参加过。”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幸好我没去”的庆幸。

　　“这样啊……”安吉娜垂下眼，声音很轻。她想起梦里的那片粉云、那场欢宴、那些举杯高呼“欢度”的神明——还有那个始终没有抬头的少年。

　　厉笑笑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道：

　　“欸，不过我跟你说，我们这边就不一样了，可好玩了！”她挺了挺胸，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夕妍姐主持的那个——叫‘众生平等’还是什么来着——我参加过其中三次！还有，还有，有一次是我们族主办——狩猎星怪竞速赛，我拿了第二！”

　　“那第一是谁？”安吉娜被她的语气带得弯了弯嘴角。

　　厉笑笑脸上的喜色一顿，撇撇嘴，冲角落努了努，有些不情不愿地道：”喏，那呢。”

　　狄明觉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闻言微微点头——那动作极轻极淡，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仿佛在说：不才，正是在下。

　　“嘁，装什么啊……”厉笑笑收回目光，小声嘀咕，“迟早超了你。”

　　似终于注意到了安吉娜的古怪沉默，厉笑笑止住了话口，凝神注视了她几秒，随即，她有些迟疑地开口：

　　“小娜……你是不是把神性力量掌握了？”她目光有些犹豫地看着她指尖不断变换色彩的那缕发丝。

　　闻言，狄明觉也投来了视线。

　　安吉娜笑了一下，给出了个肯定的眼神：“是的，在恢复了一段记忆后，我发现我可以自由转换神明形态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厉笑笑不由为她开心，“不过，你说恢复的记忆——”

　　“不会就是有关宴会的吧？”这一瞬，厉笑笑的脑子莫名转得飞快。

　　安吉娜笑而不语。

　　“欸，欸——”

　　厉笑笑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安吉娜身边，双手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跟我讲讲，跟我讲讲呗！是什么时候的宴会，怎么样的，都有谁来了？是不是特别热闹？是不是比我们族的狩猎赛还有意思？”

　　她晃着安吉娜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听睡前故事般的迫不及待。

　　“哎呀你快说嘛——”

　　安吉娜被她晃得银发直颤，忍不住笑出声来。

　　……

　　与此同时，由于电影的火爆，几乎所有的社交媒体都被安吉娜几人攻陷了。

　　B市影视城，三号棚，片场休息。

　　棚内正在拍一部民国戏，布景是上海滩的舞厅，水晶吊灯垂下来，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群演们穿着旗袍和长衫，三三两两站在角落里候场，偶尔有人小声交谈，但不敢大声。

　　角落里的塑料凳上，三个群演凑在一起，手机放在中间，屏幕上是热搜榜。

　　“哎哎，你们看《王女》了吗？”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孩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昨天去看了，真的绝了——尤其是从城墙上跳下来那段，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旁边的短发女孩点头如捣蒜：“看了看了！贝西卡那个眼神，又冷又傲，我直接被击中。”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而且Samsara三个人也太帅了吧……谢宁宇那个波尔菲里，我愿称之为‘反派天花板’。”

　　“他不是反派吧？”第三个女孩插嘴，语气带着点较真，“我感觉他就是太喜欢公主了，只是方式不对……”

　　“行行行，你说了算。”卷发女孩笑着推了她一把，然后划了一下手机，“哎你们看这个投票——‘谁最适合演贝西卡公主’，安吉娜68%，苏婉清才7%……”

　　短发女孩啧了一声：“苏影后演技是好，但她年纪摆在那儿啊，演公主不合适吧。”

　　“别说了别说了，”第三个女孩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眼神往某个方向飘了飘，“小点声。”

　　几人同时噤声，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然后迅速收回，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说实话，”卷发女孩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苏婉清老师好像从来没演过‘被人压一头’的角色吧？这次被全网拿来跟新人比……”

　　“嘘——！”

　　短发女孩一把捂住她的嘴，使劲往后使着眼色——影后的助理过来了。

　　几人忙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谁也不敢再说话了。

　　休息区的遮阳伞下，苏婉清靠在躺椅上，一头墨发被盘在脑后，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戏服——一件绛紫色的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

　　化妆师刚才来补过一次妆，被她挥手打发走了。

　　助理小周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保温杯，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手机上的热搜榜，又飞快地瞥一眼苏婉清的脸色，不敢说话。

　　片场那边传来导演的声音，在给一个群演讲戏，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太耐烦。群演连连点头，背影看起来有些局促。

　　苏婉清没有看那边。她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关于电影《诺尔亚的王女》的词条就占了六个。

　　#诺尔亚的王女票房破纪录#

　　#贝西卡公主#

　　#安吉娜神仙选角#

　　#Samsara首映礼#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直接点开搜索框，输入“安吉娜苏婉清”。

　　下拉菜单里跳出几条历史记录——热搜机制推送的关联词条：

　　安吉娜苏婉清对比

　　安吉娜苏婉清谁更适合贝西卡

　　安吉娜碾压苏婉清

　　她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两秒。

　　然后点进去。

　　内容是一个营销号发的九宫格——左边是安吉娜在《诺尔亚的王女》里的剧照，右边是苏婉清五年前在一部古装戏里的公主扮相。配文写着：“同样是公主，你觉得谁更胜一筹？”

　　评论区前排：

　　“安吧，苏太成熟了，没有少女感。”

　　“影后演技吊打，但颜值确实输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安吉娜年轻啊。”

　　“苏婉清那个年代审美已经过时了。”

　　苏婉清盯着“过时”两个字。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退出来，又点进另一个词条——#安吉娜首映礼生图#。配图是安吉娜站在红毯上，银发挽在脑后，浅金色礼服裙，对着镜头笑。文案：“这才是公主。”

　　苏婉清放大了那张照片。

　　她的指尖点在安吉娜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缩小图片，退出微博，锁屏，手机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婉清姐。”

　　助理小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导演说下一场该您了。”

　　苏婉清没有动。她靠在躺椅上，墨镜遮着眼睛，看不出表情。

　　小周不敢催，捧着保温杯蹲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片场那边，导演已经在喊“各部门准备”，场务小跑着过来，远远地看见苏婉清还坐着，脚步顿了一下，又不敢过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婉清动了。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拿起剧本翻了翻，又放下。

　　然后她站起来。

　　旗袍的下摆垂到脚踝，她的身形在阳光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小周连忙跟上去，把保温杯塞进包里，小跑着追在她身后。

　　苏婉清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经过道具组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经过群演身边的时候，那几个穿着旗袍的女孩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见她走过来，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婉清老师，下一场是——”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但导演的话就那样被打断了。

　　他没有不高兴，只是点了点头，坐回去。

　　苏婉清走到镜头前，站定。

　　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瞬间从“苏婉清”变成了“剧中人”，快得像翻了一页书。

　　助理小周站在场外，看着监视器里苏婉清的脸，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眼神吧。

　　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