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修罗场  切片精分     

第179章除尘

神坠凡间

腊月二十七,深夜十一点四十。

  S市超凡事务分局,战斗组的值班室里,泡面味儿和脚臭味儿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只有加班人才懂的“年味儿”。

  李文盯着监控屏,打了个哈欠。屏幕上是某城中村出租屋的热成像——一个红彤彤的人形缩在角落,周身温度比正常人高出六七度。

  “又是个压不住火的。”他嘟囔着端起泡面,“大过年的,非要搞事。”

  秦岳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报告上,那个红彤彤的人形旁边标注着一行字:初现型超凡者,情绪波动引发体温异常,建议安抚收容。

  “让社区的人去。”秦岳把报告拍在桌上,“穿便服,别吓着他。就说——暖气烧太旺了,来看看。”

  李文吸溜一口面,含糊应声。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违规放炮,辖区派出所今晚已经抓了三拨。

  秦岳走到窗边,望着夜色里偶尔闪过的烟花光点。

  春节快到了,普通人忙着回家、备年货、抢票。而他们这种人,则忙着把那些“不普通”的人和事,摁在水面之下。

  手机震动。

  【紧急调令:有愿者明日八点前抵达A市超凡事务总局报到。任务代号:除尘。】

  秦岳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除尘。

  这词儿他熟——不是扫大街那个除尘,是把那些扫不干净的“灰”,一次性清走。

  ……

  腊月二十八,凌晨三点。

  A市,城郊某物流园。

  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蹲在货堆后面,手里攥着半截钢管。钢管上缠着黄符,符纸边缘还在冒烟。

  “别过来啊!”他冲对面喊,“我警告你们,我祖上是龙虎山的!这棍子开过光!”

  对面站着三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鼓鼓囊囊。

  领头那个四十来岁,圆脸,笑容和气,像走亲戚的:“兄弟,大过年的,咱别这样。你手里那棍子,真的假的咱先不说——你蹲那地儿,冷。来,下来,咱找个暖和的地方聊聊。”

  军大衣男人没动,但眼神晃了晃。

  圆脸男人继续笑:“你看,你妈还等你回家过年呢。你这一闹,她咋整?”

  钢管上的黄符灭了。

  三分钟后,军大衣被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车门关上前,圆脸男人拍拍他肩膀:“行了,配合调查,完事儿早点回去。你妈包的饺子还热着呢。”

  面包车消失在夜色里。

  圆脸男人回头,对同伴叹了口气:“第四个了。今年怎么回事,觉醒的跟下饺子似的。”

  同伴没接话,低头在平板上记录:【收容对象:自称龙虎山传人,实则网上买了三块钱的黄符,觉醒能力是让钢管发热。危害等级:丁下。处理结果:带回教育。】

  ……

  凌晨四点,A市某高档小区。

  一个女人站在阳台上,头发无风自动,像海藻一样在空中飘浮。楼下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保安,有居委会大妈,还有两个穿便服的。

  “别靠近!”女人尖叫,“你们不懂!他在里面……他在里面出轨!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

  居委会大妈仰着头喊:“闺女!你先下来!外头冷!有啥话咱进屋说!”

  女人的头发飘得更厉害了。

  两个便服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点的低声问:“头发……怎么处理?”

  年长的那个翻了个白眼:“处理什么处理,又没伤人。等她闹累了再说。”

  年轻点的挠头:“那她说的出轨……”

  年长的点了根烟:“那咱管不着。咱只管超凡,不管出轨。”

  三分钟后,女人闹累了,头发慢慢落下来。年长的掐灭烟,冲楼上喊:“闺女!进屋不?外头冷!”

  女人没说话,但阳台门开了。

  年轻点的松了口气:“搞定。”

  年长的白他一眼:“搞定什么搞定,这是自己好的。干活。”

  ……

  凌晨五点半,A市超凡事务总局。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一拨拨人进进出出。审讯室的门开开合合,偶尔漏出一两句“我冤枉”“你们凭什么抓我”之类的喊声。

  秦岳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着长桌坐着,有人手里攥着油条,有人面前摆着冷掉的豆浆,最里头那位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均匀。

  秦岳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副手——一个三十出头的娃娃脸青年——跟在他身后,一屁股坐在旁边,压低声音抱怨:

  “秦队,咱是不是来早了?这架势,哪有咱插手的份儿啊。”

  秦岳没吭声,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黑咖啡。

  苦得眉头拧成疙瘩。

  他看了眼杯子里黑乎乎的东西,默默盖上,放回桌上。

  副手继续嘀咕:“您瞧瞧这阵仗——A市这也不知道是捅马蜂窝了还是怎么?轮休排班刚定死,结果就遇上了这些事!”

  “刚进门前我瞅了一眼通告栏,好家伙——‘除尘’行动,光是已抓捕的就十七个,在逃的还有八个。这大过年的,人单位都放假了,他们这儿倒好,加班加出年味儿来了。”

  秦岳揉揉眉头,没接话。

  副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而且您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我刚才听了一耳朵——这次抓的这些人,一半以上跟一个组织有关系。那个组织叫什么来着……哦‘圣门’?不对、不对,好像是叫什么‘圣杯’?啧,反正听着挺唬人的。说是搞什么‘超凡觉醒培训班’,一期收费八万八,包教包会,学不会退钱。”

  他撇撇嘴:“结果您猜怎么着?还真有人觉醒的。只不过觉醒之后,控制不住,满大街乱跑,这才捅到咱们这儿来。”

  秦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个组织查清楚了?”

  副手无奈摊手:“查什么呀,人早跑了。就留了几个‘讲师’,还一问三不知。问就说是网上招的,没见过老板。老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秦岳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市里的能量波动,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副手一愣,眨眨眼:“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秦岳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额……”副手挠挠头,掏出手机翻了翻,撇嘴道:“变化?有倒是有……前天晚上,城郊那边就有个能量峰值,高得离谱。总局的人去查了,说是……一辆货车自燃?反正报告写的是‘无异常’。”

  他收起手机,抱怨道:“秦队,说是紧急调令,可结果还是这些鸡皮蒜毛的事!他们那些轮休的也就罢了,咱们倒好,大老远从S市跑过来,忙的还是那老些。对了,秦队,您不还有年假吗?怎么想着主动报名了?”

  秦岳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端起那个保温杯,盯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眉头拧得更紧了。

  窗外,天还没亮。

  会议室里,有人翻了个身,鼾声停了,又响起来。

  秦岳忽然开口:“年会开了吗?”

  副手一愣:“啥?”

  秦岳:“S市那边,今年年会开了吗?”

  副手挠头:“没……没开吧。都忙着呢。”

  秦岳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S市那些值夜班的兄弟,想起李文那碗泡面,想起城中村那个“暖气烧太旺”的初现型超凡者。

  忽然他又想起那个能量峰值。

  腊月二十七,深夜。

  城郊。

  一辆货车自燃。

  “无异常”。

  他把保温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继续开会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