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不，大概就是12月10号那天开始，我感觉我的身体，像是被悄悄嵌入了某种如影随形、却又难以名状的感知。
……
偏僻的密林深处。
光线被厚重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不安的静默。
静谧，幽绿，且充满蛰伏感的茂密。
“窸窣——”
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秦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持枪转身，枪口精准锁定声音来源——那片无风自动的灌木丛。阴影在其下扭曲，仿佛藏着活物。
“孙栋行，别装神弄鬼了！现在束手就擒还不晚，别……”他边扬声喊道，边持枪向前踱进，鞋底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几乎无声。同时，他眼神锐利地掠过侧翼的李文，握着枪把的右手几不可查地做了一个“包抄合围”的战术手势。
又来了。秦岳感受着左手隐隐约约传来的刺痛，脚下的步子未停，眼神冷凝。
就在他几乎要踏入灌木阴影范围的刹那——
“呼啦——！”
毫无征兆地，他背后土地猛然炸裂！数条由数十根暗褐色枝条疯狂缠拧而成、足有成人腰身粗细的恐怖巨蔓，挟着腥风和泥土碎屑，朝他后背猛噬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秦岳的身体像早已预演过千百遍一般，一个迅捷无比的战术翻滚向侧前方扑出！几乎在避开致命缠绕的同时，他暴喝一声：“放——！”
翻滚、起身、抬臂、瞄准——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行云流水。枪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指向了巨蔓破土处右后方约十米、一棵异常粗壮的古树根部——正是左臂刺痛感最终锁定的位置！
“砰砰砰砰！！”
早已借着手势和眼神完成隐蔽包抄的李文与其他队员，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同时开火！数道流光划破林间晦暗，集射向那个点位！
“呃啊啊——！”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惊怒的惨嚎从古树后炸响！失去控制的巨蔓顿时像被斩断首级的蛇群，在空中疯狂地胡乱挥舞、抽打！碗口粗的树木被轻易拦腰扫断；地面被犁出道道深刻的沟壑；破空声凄厉如鬼哭。
“砰！”
一发精准的补射。
“扑通。”
古树后，一个穿着褴褛迷彩服的身影晃了晃，像截断线的木偶般，应声倒地，扬起点点尘土。
李文等人保持着高度戒备，枪口始终未离，缓缓靠近。在确认目标确实失去意识且无其他陷阱后，才快步上前，用特制的抑灵手铐“咔嚓”两声，将其双手牢牢铐死。
“秦队，神了！”一名年轻队员难掩兴奋，几乎要跳起来，“这得是这半个月来第三回了吧？回回都是这样，您总能找到那家伙真身藏哪儿，然后咱们一围一个准！跟开了天眼似的！”
“是啊秦队，传授点秘诀呗？”“是不是有什么新的侦查技巧啊？”队员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崇拜与好奇。
“该不会是……”一个队员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发亮，“秦队您的超凡能力……又突破了？”
“不是吧？！”另一人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多久啊？秦队您就从A级冲到A+了？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就是，李哥那么拼，也才刚从B-熬到B呢……”艳羡与惊叹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秦岳听着，神色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怔忡。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左手五指，似乎想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刺痛来源。随即，他敛去所有异样，眼神一肃，恢复了一贯的铁血与冷峻，正色喝道：“任务完成，收拾现场，准备收队！”
“是！”队员们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应答，迅速散开各司其职。
……
返程的黑色公务车，缓缓汇入傍晚都市渐起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开始次第点亮，勾勒出繁华喧嚣的轮廓。
“欸，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家特好吃的牛肉面馆，好像突然关门转让了。”
“怎么会？我上月出差前还去吃过，生意挺好的呀……”前排队员的闲聊断断续续飘来。
秦岳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光影，右手却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左臂——从手腕到手肘，仿佛那里藏着某种需要确认的异物。队员的对话声逐渐模糊、褪色，他的思绪则沉入了一片更深的迷雾。
12月10号……
记忆的胶片平稳回放：照常在天未亮时起床洗漱，提前一小时抵达分局，整理昨夜传来的超凡事件简报，参加冗长但必要的晨间例会，在训练室挥汗如雨锤炼那已了如于心的超凡能力，食不知味地用完午餐，靠在办公椅上强迫自己午休那宝贵的二十分钟，下午继续埋首于案件卷宗……一切日程，精确如刻度盘上的指针，分毫不差。
可……
他低下头，摊开左手手掌。
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它掌纹清晰，皮肤因长期握枪和训练而带着薄茧。看起来与往日毫无不同。
但他看着，眼底却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困惑，甚至……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自那天之后，他就能近乎本能地“感知”到关于致命危险的气息？
他回想起今天上午，在局里那间布满精密仪器的检测室里，技术官拿着报告对他说的那番话：
“秦队，根据最新的超凡因子深层扫描报告显示，您的左臂区域，超凡因子活跃度与富集浓度，相较于历史数据基准，出现了异常显著的跃升，峰值部位浓度差值接近五倍。
不过请别担心，目前观测显示，这些高浓度因子性质稳定，并未表现出侵蚀或排异迹象。相反，随着时间推移，它们似乎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有序的方式，从您的左臂向全身扩散、融合。
最新模型推演显示，如果这个过程平稳持续，您的整体超凡能级有高达85%的概率，将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实现从A级到A+的关键突破……”
“喂——！快点——你们两个磨蹭鬼快点跟上来啊——！”
一道极具穿透力、洋溢着蓬勃生命力的女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心湖，猛地将秦岳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倏然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车窗外的人行道。
只见一抹炽烈如火焰、在灰蒙蒙的都市背景中分外耀眼夺目的红发，正明媚地跃动着。
那红发的主人突然一个急刹步，灵活地转身，高高扬起手臂，朝着后方两个穿着低调黑色运动服、脸上戴着同款黑色口罩的一男一女用力挥舞，声音清亮：“快快快！别愣着！这有家新开的甜品店，看起来超棒欸！”
秦岳不自觉地凝神，这才注意到，在那两个黑衣身影后方约五六步处，还不紧不慢地缀着一个人。
那人同样戴着口罩，一身沉静的黑，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步履间却有种奇特的韵律，与周遭的喧闹自动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就在秦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人时——
仿佛感应到了这束注视，那黑发男人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
视线，于流动的城市光影中，猝然交汇！
口罩上方，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的颜色竟是罕见的、近乎无机质的苍白色，如同终年不化的雪原，又像是打磨至极致的冷冽刀锋。其中没有丝毫寻常被打量时该有的疑惑或回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冰封万里的冰冷，以及……一丝锐利到足以刺穿灵魂屏障的、纯粹属于猎食者的锋锐！
“咯噔！”
秦岳心头毫无征兆地剧烈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上后脑！
几乎是同时——
左臂的刺痛骤然袭来。
车窗外，人行横道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
嗒。
绿灯通行。
引擎轻鸣，车子平稳地加速驶离。
那耀眼的红，沉默的黑，以及那双令人心悸的苍白色眼眸，迅速缩小，后退，最终湮没在都市浩渺的人海与霓虹之中。
秦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间的浊气，头重重地靠向了椅背，紧握成拳的双手一根一根地，费力地松开。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贴身的作战服内衬，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悄然浸湿，正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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