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漩涡归途二

「我……好像……想起来了。」

　　原远心头一震。

　　但眼下情境却容不得细问。他压下心头千头万绪，正要……

　　“砰！”

　　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原远回头，只见一块巨大的腐朽船板被环流卷着，飞奔着向他和安吉娜之间的位置砸来！

　　“躲开！”他吼道，同时扑向安吉娜，揽住她的腰，用推进器全力侧移。

　　船板擦着两人的脚底掠过，带起一阵浑浊的涡流。

　　“通讯器还能用吗？”原远在碰撞中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检查起她的面罩和呼吸阀。

　　安吉娜点点头，又摇摇头，手指在头盔一侧敲击——短促的三下，停顿，再两下。

　　那是团队在水下约定的简易信号：设备故障，但人安全。

　　原远松了口气，随即手指点点不远处的其他人，比划手势——集结。

　　就在这时，谢宁宇那边突然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指向环流更深处的方向。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在漩涡环流的更内侧，光线更加晦暗，水壁旋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但就在这样一片昏暗之中，最中央竟隐约透出一团朦胧的、温润的银白色光晕。

　　那光不像生物光那样诡谲，也不像水面折射光那样散乱。相反，它稳定、柔和，仿佛一枚沉在深海中的珍珠。

　　但老渔民曾说过：“海底有光，亮晃晃的，但凡去追那光的船……就没见回来过。”

　　难道这就是那个？

　　可……渔民的话是对的吗？

　　来不及细思，原远与谢宁宇交换眼神。

　　谢宁宇微微颔首，随即抬起手腕，借着潜水电脑的微弱屏幕光打出手语：

　　「中心有异。先集结，再侦查。」

　　众人开始艰难汇合。

　　推进器的能量此刻成了最宝贵的资源。因为他们需要对抗环流，且还不能过度消耗，以免彻底失去机动能力。

　　厉笑笑最莽，直接徒手抓住一截漂过的缆绳，借着环流的力量，就把自己往云梦泽的方向“甩”。狄明觉则像条真正的鱼，仅变了几个精简的动作，就悄然靠近了言恒羽。

　　原远护着安吉娜，一点点向中心靠拢。

　　随着几人的游动，环流区也逐渐显现出了它的诡异。

　　借着微光，谢宁宇瞥见不远处几条形如长鳗、皮肤苍白无鳞的生物正蠕动着钻入一具半腐的船员尸体。它们头部没有眼睛，而是长着雷达状的肉瘤，在尸体内部拱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紧接着，更深处的阴影中，一群小鱼骤然转向。

　　它们的身体如破碎镜片，鳞片反射出众人头盔的灯光，瞬间在水底炸开一片令人眩晕的炫光！视野被彻底打乱，方向感瞬间丧失。

　　“关灯！”言恒羽在通讯器中低喝——他的设备似乎还能勉强工作。

　　众人迅速关闭头盔主灯，只留最低限度的仪表照明。

　　炫光终于减弱。

　　但原远感到太阳穴一跳。那种针刺般的危机感再次袭来——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他们整个群体。

　　“……它们在看我们。”他压低声音说，虽然知道通讯可能传不出去。

　　而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昏暗水域中，隐约浮现出更多幽绿、暗红的生物光点。它们并不靠近，只是悬浮在环流的不同水层中，如同黑暗中无数窥视的眼睛。

　　显然，这片环流区不是死地。相反，它是一个完整的、扭曲的生态系统。

　　而他们，是闯入其中的不速之客。

　　“继续汇合，不要分散。”谢宁宇再次打出手语，同时从医疗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荧光棒，折亮后绑在腰间以作为集结信标。

　　众人开始艰难地向荧光棒靠拢。

　　途中，安吉娜的状态引起了原远的注意。

　　只见她不再颤抖，但眼神仍有些飘忽，偶尔还会突然盯住某个方向——比如一块刻着古老船名的舷板，或是一尊半掩在泥沙中的船首像——然后陷入短暂的失神。

　　而每一次失神后，她眼中那抹“遥远”的神性就会加深一分。

　　她在“想起”什么？

　　就在这时，原远头皮骤然发麻！

　　那股危机感从未如此强烈、几乎化为实质般，寒意顺着脊椎炸开！

　　甚至来不及思考，他只是本能地一把把安吉娜狠狠推开！

　　一块足有桅杆粗细、被环流骤然加速到一个极恐怖的速度的巨木——

　　“砰——！！！”砸向安吉娜原来悬浮的位置！

　　强余波下，激起一道道急旋流！

　　急驶而去的那块木头，上面断裂的铆钉和铁箍还在微光中闪着簌簌寒光。

　　安吉娜被推得在水里翻滚了两圈才稳住，惊魂未定地看向原远。

　　冷汗涔涔的原远，急喘着气，瞳孔还带着余颤。如果刚才安吉娜还在那……

　　呼——

　　幸亏、幸亏……

　　他控制住肢体的战栗，阖了阖眼，深深吸气。

　　“危机直感”——在副本结束后，他便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能力，能对恶意、陷阱、致命危险有强烈的“刺痛感”或“违和感”。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这一次触发，竟是如此惊险。

　　“没事吧？”他睁开眼，恢复镇定，作着口型问道。

　　安吉娜点头，游回他身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坚定了。

　　终于，几人在谢宁宇的荧光棒下艰难汇合。

　　一汇合成功，言恒羽立刻就摊开了罗盘——只见疯狂转圈的指针，最终缓缓停指向了中心那团银白光晕。

　　“能量核心在那边。”

　　言恒羽用潜水电脑打字，屏幕光映亮他凝重的脸，

　　“但环流正把我们往那里拉。一旦进入加速区，我们很可能无法自主脱身。”

　　（谢宁宇检查着众人的装备状况：推进器的能量普遍告急，呼吸器则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但不确定能否支撑到漩涡脱离。）

　　“我们需要借力。”云梦泽突然开口——他的通讯器似乎也还能用，声音虽带着电流杂音，但听着还算清晰。“利用环流的特性，像帆船借助风势。”

　　他指指周围漂流的沉船残骸：“那些木板、帆布，如果能组合成临时屏障，也许可以控制我们在环流中的轨迹。”

　　厉笑笑眼睛顿时一亮：“这个我在行！海盗船抢滩登陆时就常用这招！”

　　但狄明觉泼了冷水：“时间不够。环流加速区就在前面，最多再有十分钟，我们就会被卷进去。”

　　众人陷入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安吉娜突然抬起手。

　　她指着漩涡中心那团银白光晕，然后缓缓地、用口型说出四个字：

　　「那里……安全。」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眼神异常笃定，仿佛刚才那些失神和飘忽，都是在为此刻的认知做准备。

　　“你怎么知道？”原远用口型反问。

　　安吉娜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虽隔着潜水服，但那个位置——她体内那根“魔骨”所在之处——此刻正蓬勃跃动着。

　　眼神深处，则闪过一丝暗红的、却又无比温顺的流光。

　　它是在感应那个光晕？

　　或者说……在“渴望”？

　　谢宁宇与言恒羽迅速交换眼神。

　　言恒羽打字：「鬼海能量场紊乱，但核心区域往往存在相对稳定的‘节点’。那团光，可能就是节点。」

　　谢宁宇补充：「怨念核心，反而可能是最‘干净’的地方。」

　　逻辑成立。

　　但风险依然巨大——一旦判断错误，他们可能被卷入真正的死亡漩涡。

　　原远看向安吉娜。

　　她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相信我。

　　“走。”原远果断打出手势，“朝光的方向调整姿态，所有人节省推进器能量，准备进入加速区。”

　　众人不再犹豫。

　　他们不再对抗环流，而是开始顺应它，同时微调姿态，让环流自然地将他们送往银白光晕的方向。

　　越靠近中心，环流速度越快。

　　周围的水温开始明显降低，压力增大。头盔内响起轻微的“咔咔”声，是外壳在承受水压。

　　那些窥视的生物光点则逐渐减少，似乎它们也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终于，他们来到了加速区的边缘。

　　这里的水流已经不再是平缓的环流，而是开始出现明显的螺旋下拽趋势。视线所及，巨大的水壁如同旋转的灰色巨墙，向上延伸至不可见的黑暗，向下沉入更深的深渊。

　　而正中央，那团银白光晕，此刻已清晰可见。

　　它并非实质的光源，而更像是一团“纯净的水”——清澈、透明，却自行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辉光。

　　直径约十米，在狂暴的漩涡中心静静悬浮，如同风暴眼中那一小片宁静的天空。

　　光晕内部，则隐约可见细小的、晶亮的微粒在缓缓飘荡。

　　像是……被净化的灵魂碎屑？

　　“就是那里！”言恒羽的罗盘指针死死指向光晕中心。

　　“所有人，抓紧彼此！”原远吼道，虽然知道声音传不出去。

　　七人迅速手挽手，结成一个人链。

　　然后，他们不再抵抗。

　　任由加速区的螺旋水流，将他们拽向那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