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昏暗的海水中，几点幽绿的光点缓缓飘过。
几只形如水母、拖着长长发光触须的怪异生物在飘荡的几人周边徘徊。其中一只的触须末端，细小鱼形发光体正试探地触碰着原远的头盔。
“咚”、“咚”……
敲击声在狭小的头盔里仿佛被放大了一倍，震得原远渐渐醒转。
“嚯！”
一睁眼，一只奇异生物就直面暴击了他的眼睛，他猛地头后仰。
待稍稍拉开距离后，原远先快速确认了自己的装备——全封闭式循环呼吸器仍在工作，加热潜水服功能正常，只有……推进器能量指示灯仅剩最后一格闪烁的红光。
他再快速确认环境：
极度昏暗，但并非完全黑暗的四周光线。借着潜水服上的备用灯和那些发光生物，隐约可见在远处环绕的、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水壁——看来他们正处于大漩涡的边缘环流中。
头顶极远处有着微弱的光——那可能就是水面，只是有些遥不可及。
黑暗中，周围偶尔漂过腐朽的船板、破烂的帆布——这些大抵都是来自历代沉船，如同幽灵的残骸在游荡。
水流声则是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仿佛巨兽在深渊中呼吸。那声音穿透水体，震得让头盔都在微微共鸣。
而他的身体，正被一股平缓但无法抗拒的环形水流裹挟，绕着漩涡外围旋转，并缓慢地被拉向中心。
原远尝试了下活动四肢，发现虽然还能移动，但却无法完全对抗环流。于是，他侧头，借着头盔灯光开始细细扫视四周——
只见分布在他周围约二三十米的扇形区域内，同样被环流裹挟的其他人，此刻也零零散散地醒来。
言恒羽是继他后第二个醒转的，正调整着罗盘，不时抬头查看四周。谢宁宇似乎先是对着一只空空的手愣神了一瞬，随即开始检查起腰间的医疗包。云梦泽按住头盔一侧，似乎在调试通讯器。厉笑笑醒了后突然猛挥一拳，把一只凑近的发光生物吓退。狄明觉则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手中短刺已然出鞘半寸。
而安吉娜……
原远瞳孔微缩。
她悬浮得稍远，背对着他，头盔低垂，长发在面罩后如海草般飘散。她的身体微微蜷缩，手臂环抱着自己，肩胛骨在潜水服下轻轻颤抖。
那姿态，不完全是恐惧。
更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信息洪流。
“小娜娜！”原远试图用通讯器呼叫，却发现频道里只有断续的电流杂音。
该死。要么是设备泡水受损，要么是漩涡的能量场干扰。
他咬咬牙，启动推进器——虽然能量告急，但短距离移动应该还能撑住。
“嗡——”
随着推进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原远划破水流，朝着安吉娜的方向移动去。
环流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大，让他需要不断调整角度，就像是一只在风中逆行的鸟。
就在他靠近到约十米距离时——
安吉娜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太突然，头盔内的脸在微光中一闪而过。
但原远看得清楚——那双总是纯净的紫眸，此刻竟是一片空茫！
“小蠢货！”他再次呼喊，并直接拍打面罩试图引起注意。
她似乎听见了，缓缓转过脸。
两人的目光在幽暗的水中相接。
她看着他，眼神一点点聚焦，空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困惑，有恍然，有沉重，还有一种……原远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神性的遥远。
她张了张嘴，但隔着面罩和水流，听不见声音。
只是用口型，缓慢地说出：
「我……好像……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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