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呼啸袭来！
原远侧身，刀锋擦颈掠过，凉风带起中，他反手扣住那刺客腕骨，借力一拧。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被海风与喊杀声吞没。
与此同时，眼角余光已瞥见那几个赤膊水手口中高喊着“宰了这吸血的贵族崽子！”，正双目充血地围拢上来。
“啧。”原远心头一沉。
不知为何，在这震天的厮杀声中，他竟听不到一声熟悉的皮甲摩擦与拔剑声——那些贵族带来的护卫，此刻竟踪影全无！
这不对劲！
“莉莲！”在又一次极限闪避，后背几乎撞上船舷的刹那，他猛地将身侧的安吉娜向外一推，声音因发力而低哑，却斩钉截铁，“去找人！”
安吉娜踉跄一步，顾不得担忧，她前方立刻有三名水手和一名刺客调转目标扑来。
水手眼中是赤裸的凶光与淫邪，刺客刀锋则冷冽无声。
她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退，险险避开那抓向她肩膀的脏手和一道横削的寒光。
不再恋战，她转身便朝着灯火相对明亮的艉楼方向冲去。
安吉娜提着裙摆大步跨过楼梯，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差点迎面撞上了两人。
是谢宁宇与护卫长雷纳德·斯通。
谢宁宇手中提着一个药箱，似正与雷纳德低声交谈，两人面色都带着一丝凝重。
“莉莲？”雷纳德脚步一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她略显凌乱的发髻和急促的呼吸，声线陡然绷紧，“发生什么事了？少爷呢？”
“甲板！少爷被袭击了！很多人，有刺客，也有水手！”安吉娜急声道，气息不稳，“护卫……护卫没出现！”
雷纳德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瞬间变得铁青，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看谢宁宇一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爆射向甲板，腰间出鞘的半寸寒光在廊道中一闪而逝。
谢宁宇目光微凝，快速对安吉娜道：“回房，锁门。”话音未落，他已提着药箱，紧随雷纳德而去。
只是他的方向与前者略有不同——直奔下层甲板，普通船员舱室所在。
与此同时，船长室内弥漫着烟草和陈年海图的味道。
“这航线不对劲。”言恒羽将重新测算后的海图推到霍克船长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
霍克船长魁梧的身躯陷在宽大的椅子里，手捏着一枚金币。
闻言，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堆写满复杂符号的纸张，鼻子里哼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手中那枚被擦拭得锃亮的金币上。
他对着油灯的光，缓缓哈了口气，再用袖口仔细擦拭，动作慢条斯理：“啊，你说那个啊……前两天核对海图的时候就发现了。不知道哪个蠢货当值的时候手滑，还是海图室进了老鼠把标记啃歪了——总之，它偏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汤有点咸”。
言恒羽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海图室那个被红圈标记的神秘岛屿，想起了自己这具身体对“偏离航线”本能般的抗拒。
他注视着霍克，一字一句道：
“这与我们最初商议的航线不同。”
“而你，没去纠正。”言恒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纠正？”霍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仿佛听到了个费力的词，“怎么修？顶着现在的风顺回去？那得费多少功夫，多烧多少柴？”
他摇摇头，把金币凑近了些，眼微微眯起，道：“现在走的这条‘叉子口’老航道，又不是什么没人走过的邪路。我年轻那会儿就跑过两趟，也不都平平安安。顶多是比咱们原定的那条‘大王冠航线’——”
他在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比较的意味：
“——少了点弯弯绕，快了那么一两天。虽说路上是少个像样的避风港，补给点也糙了点，但……它也差不多了。而且，走这‘叉子口’的船这些年也不少，没听谁栽在这路上的。”
他说完，对着金币哈了一口气，语气理所当然道：“既然偏都偏过来了，走得时间也差不离，道儿也熟，干嘛还要费那个牛劲拧回去？就这样吧，我觉着挺好。”
“但原定的‘大王冠航线’更稳妥，沿途还有‘灰岩湾’可以补给休整，应对意外也更从容。”言恒羽指出关键差异，“而且，你答应过我的。”
最后六个字说得很轻，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船长是否还记得那个口头约定。
“嗯嗯。”霍克敷衍地应着，对着金币吹了吹，满意地看到它光泽流淌，随口道：“答应过你什么？”
言恒羽心念电转，没有提及具体地点，只是沉声道：“关于这次航行，我们有过约定。我需要确保航线符合我们事先的商议。”
霍克欣赏金币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瞬，似乎想起了出发前酒馆里那个关于“可能需要在特定区域附近停留”的模糊口头约定。
他慢慢把金币揣回怀里，拿起桌上的烟斗，在掌心磕了磕。
“啊……约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咂咂嘴，把烟斗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糊，“弗罗斯特先生，约定是约定。（吧嗒，呼——）可现在船已在这条‘叉子口’上，走得也是顺风顺水。掉头回去？不可能。为停个‘灰岩湾’，来回一折腾，再加上停靠耽误的功夫，起码得多耗五六天。”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目光变得直接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拉塞尔家付钱，是要我把人尽快、安全地送到伯亚兰岛。而现在这条路，又不是不安全，还能更快送到，遂了那少爷的愿，我有什么理由不走？就为了张出发前画的纸，和一个……口头上的约定？”
他刻意在“口头上”加了点重音，然后靠回椅背，摆了摆手，做出结论：
“航线的事，就这样了。‘叉子口’就‘叉子口’，早点到地方比什么都强。你的……‘私事’，等这趟差事完了，我再找船送你去灰岩湾，路费我出，行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然后猛抽了几口烟，用行动表明谈话结束。
言恒羽沉默地注视着他许久。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道，收起海图。他没有继续争辩。
船长室里只剩下霍克一人。
他盯着吐出的烟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麻烦。”
不知道是在说偏离的航线，固执的导航员，还是这趟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的航行。
……
甲板上，局面已是一片混乱。
原远在数名刺客与暴动水手的夹击下，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昂贵的丝绒外套虽被划开几道口子，却始终未让刀锋及身，偶尔的几次反击，更是能令一两个对手暂时失去战斗力，
只是对方人数占优，且那几名刺客明显看上去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但并非所有水手都参与了袭击。
一部分原本在远处观望或忙于本职的水手，此刻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厮杀中反应过来。
一部分还犹豫着，但有几个胆大且对贵族并无深仇大恨的老水手，已经抄起手边的缆绳桩、木桶板，呼喝着冲了上来，与那些袭击者扭打在一起。
“卡尔！你疯了吗？！”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水手边格开一名暴徒砸向原远的木棍，边对着袭击者中一个格外凶狠的年轻人怒吼，“忘了船长怎么说的了？！袭击贵族是要吊帆杆喂海鸥的！还不快停手！”
那名叫卡尔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此刻因愤怒和疯狂而扭曲。
他充耳不闻，只是狠狠一刀劈向原远，被原远险险闪过后，嘶声吼道：
“贵族？！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妹妹……我妹妹就是被城主府的马车活活碾死的！那些老爷连车都没停！”
他眼中血丝密布，攻势更狂，“这船上的也一样！凭什么他们就能高高在上，我们连靠近点都要像狗一样被踢开？！”
“啊啊——我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他的话在混乱中点燃了更多不满。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穿透混乱。
雷纳德如同铁塔般出现在甲板入口，手中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寒光四溢。身后，数名终于闻讯赶来的护卫也齐齐拔剑，散发出的冰冷杀气瞬间镇住了一小片区域。
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围在中心的原远的雷纳德，见人虽稍显狼狈但暂无大碍，眼底紧绷的弦稍松，但随即便是滔天怒火。
他剑尖指向仍在负隅顽抗的卡尔及其同伙，声音冷得掉渣：
“袭击勋爵，形同叛逆。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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