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神话

回到闻仲大营的那一路，周身草木清气尽数化作寒冽戾气，脚下青草遇之即枯，连营外呼啸的罡风，都似绕着她周身三尺不敢靠近。她未曾擦拭嘴角血痕，淡青色衣袍沾了尘土与血渍，再无半分往日清灵，唯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屈的灵木，硬生生扛着满心绝望。

帐内，赵公明早已气若游丝，周身仙元溃散，周身法宝再无半分灵光，任凭截教一众道友耗尽修为施救，也只是苟延残喘。钉头七箭术的阴邪之力，早已顺着神魂蔓延至四肢百骸，任是大罗金仙，也难抵这逆天邪术。

站在帐中，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纵横三界的公明师兄，如今瘫卧在榻、连睁眼都费力的模样，指尖死死攥起，太初灵芜珠在掌心发烫，却再也渡不出半分安抚神魂的灵气。她未曾落泪，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沉入寒潭。

不过三日，法坛之上最后一支箭钉入草人心口，赵公明猛地呕出一口心头血，双目圆睁，含恨而终。

截教大营瞬间悲声四起，闻仲捶胸顿足，一众道友悲愤交加，却终究无力回天。赵公明魂归封神台，一身道行尽数付诸流水，终究没能逃过这封神劫数。

夜颖立于赵公明灵前，周身静得可怕，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有彻骨的寒意席卷周身。她抬手抚过腕间鸿蒙蕴生绦，绦丝再无往日温顺，尽数绷直，透着杀伐之气；掌心太初灵芜珠的青光，也从温润变得凛冽，藏着毁天灭地的执念。

她曾念及过往情分，对杨戬、哪吒处处留手；她曾心存一丝奢望，盼着立场之别，难抵朝夕相伴的情谊；可到头来，公明师兄身死，她却无能为力，而那两人，终究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当日周营外那句“从此你我再无半分情分”，从一句气话，成了她此生不改的执念。

当夜，夜颖孤身离开闻仲大营，没有告知任何人。她没有回截教，而是直奔周营方向，眼底再无半分犹豫与怅然，只剩彻骨的决绝。往日里那个心软温和、周身裹着草木清气的女子，彻底死在了赵公明身死的那一刻，如今活着的，只剩一心为师兄报仇、与阐教恩断义绝的截教弟子

而周营之内，杨戬与哪吒自夜颖走后，始终深陷煎熬。哪吒整日闷坐帐中，风火轮燃着躁火，却再没了往日的灵动，一想起夜颖那句绝情的话，想起她踉跄倒地的背影，便满心愧疚，红了眼眶；杨戬立于营外，天眼时常不自觉泛起金光，望着截教大营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着三尖两刃刀，刀身寒气刺骨，却抵不上心头半分悔恨。

他们明知陆压之术阴邪，明知夜颖心伤，却碍于师门立场、伐纣大义，只能袖手旁观，亲手斩断了所有情谊。帐外晚风猎猎，两人皆是满心苦涩，他们赢了战局，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人。

夜色渐深，一道青影悄无声息逼近周营，没有半分仙气外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夜颖隐匿在夜色之中，目光死死锁定那座依旧立着的法坛，掌心灵气翻涌，这一次，她不再留手，不再念及旧情，只为毁了这邪术法坛，为赵公明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