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摸你的背，你会痒啊？”刘树青彷佛发现新世界⼀般忍不住多摸了好几下。
“对，你别摸了──都半夜两点了，快睡觉。”项振勤拉开他的⼿制⽌，并替他拉好被⼦。
“你等⼀下还要去李叔叔那边？”刘树青挺听话的，躺好姿势数着天花板的点点污渍漫不经⼼地问着。
“是啊，虽然阿姨的丧事已经圆满结束，但是叔叔的情绪好像还没缓过来，这几天早餐店依然公休，我很担⼼。”项振勤总算擦好⾝⼦，⼀⾝舒爽地躺在刘树青的⾝边，这张床躺着两个成年男性略嫌挤了些，却也让他感到温馨。
“当然啊，陪了几⼗年的老伴突然不在⾝边，需要点时间才能习惯。”刘树青能稍微体会对⽅的⼼情。
“所以我想中午去看看他，顺便带点吃的──叔叔这⼀阵⼦常常说些阿姨的往事，经常都处于后悔的情绪，后悔没带她去哪⾛⾛、后悔没让她吃点好吃的、后悔没有答应阿姨让她去念在职进修班，阿姨年轻的时候因故无法将⾼中念完，她⼀直想补⾜这个遗憾，本来去年就准备好可以重返学校，可惜──”项振勤无法将话说尽，李叔叔满脸后悔含泪的神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嗯。”刘树青搁在被⼦下的⼿悄悄伸了过去握住他并交扣着。
项振勤闭上眼吁了⼝气想好好补眠，本以为两⼈结束对话慢慢入睡，对⽅突然翻过⾝侧躺双眼闪闪发光地望着他。
“振勤，你要不要再考虑⼀下我上回提的事情？⾏义说⼯作室到现在依然还没找到合适的⼈。”
项振勤觉得无奈，却⼜明⽩他的⽤意，只好转⾝与他⾯对⾯说道：“我觉得…上次我说得很清楚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且我真的离建筑业太久。”
“可是，振勤、他们不介意──”
“但是我很介意，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吧，很困、快睡觉。”项振勤闭上眼强制结束这个话题，刘树青也明⽩不该继续逼问只好带着几分遗憾跟着入睡。
只是，挑起这个话题后，项振勤这⼀夜睡得很不安稳。
他梦见门外有⼈急促地敲着门要他打开，外头的⼈气急败坏地对他⼜吼⼜骂，怒骂他的性向、他的爱情、他的⼀切⼀切，⽽⾃ ⼰只能缩得更⼩，最好能消失。
“你今天的精神很不好，早餐店最近不是都休息吗？”⽇落开店前正在备料的王泽昔看了他⼀眼，不免皱眉。
“嗯──因为有其他事情在烦⼼。”正在剥蒜头的项振勤有气无⼒地回着。
“干嘛？跟你男友吵架啊？不是才刚复合没多久吗？”王泽昔停下动作⼀副就是准备开讲⼤道理，项振勤太熟悉他的⾏为模 式，连忙出声打断。
“没有！我们相处的很好，反⽽很⼩⼼翼翼，并没有吵架。”
王泽昔的⼤道理⼀旦开启开关就很难停下，他现在只想专⼼剥蒜头准备开店，免得让⼼情更郁闷。
“告诉你，太过⼩⼼也不好，谈恋爱如果当作捧玻璃的话，很容易摔碎的。”
然⽽，王泽昔仍旧找得到理由开始⼼灵鸡汤，项振勤明⽩这是挡不下的意思，只好任由他去开讲，⾃⼰则专⼼⼯作。
就在两⼈有⼀搭没⼀搭地往来，尚未到营业时间的⽇落酒屋，突然有⼈在外头敲门，项振勤看着隔着⼀层玻璃的模糊⾝影，正想起⾝去拒绝却被王泽昔制⽌。
“你继续忙你的，我来就好。”王泽昔越过他往店门⼝⾛去。
“你认识的⼈？”项振勤乖乖坐在原位，但是他的询问却没能获得答案。王泽昔解开门锁与外头的⼈招呼，项振勤这时才有能看清对⽅的长相。
是个年约四⼗出头的男⼦，他推估这⼈的年纪应该比王泽昔⼩几岁，⾯貌称得上是清秀，体型倒是⼀般普通男性，在路上看到不会有很深的记忆感。
“今天怎么有空绕过来这里？”王泽昔见他到来显然相当开⼼，引着他进店里。
“跑完业务提早下班。”跟在后头的男性，语气总是淡淡地，于王泽昔⼤⽅、直率的作风截然不同。
“所以过来吃饭？”王泽昔头也不回地钻进内场柜台边说，对⽅早就有⾃⼰的指定席，安分地坐在那处等着他替⾃⼰摆好碗筷。
“肚⼦有点饿。”男⼦低头看着摆好的碗筷以及他奉上的茶，缓慢地捧起轻啜饮⼀⼩⼝，王泽昔已经在厨房内开始忙碌。
“我今天帮你弄三菜⼀汤。”
“好。”
项振勤持续剥蒜头却对眼前的光景感到好奇，他在⽇落⼯作也有好几年的时间，却不曾见过这个⼈，看他们俩鲜少交谈却相当有默契，不免去猜想这个⼈是谁。
男⼦⼤概是接收到他充满好奇的⽬光，转过头去两⼈恰好四⽬交接，项振勤尴尬地笑了笑，男⼦同样以微笑回应但是没有交谈。
项振勤对他的最初印象只有：很安静、不理⼈，是相当有距离感的⼈。
项振勤剥完蒜头，拎着那⼀盆⾛进内场看着王泽昔切菜、炒菜、煮汤，不免好奇地⾛过去关⼼几句。
“泽昔⼤哥，你知道他今天会来啊？是你朋友吗？”
“他想来不会通知的，是熟⼈。”王泽昔看着那盆蒜头摸几颗往锅里扔，顿时厨房内满是爆香的气味。
“你接着去弄香菜跟切葱。”
“好、好。”项振勤见他不想多提，很识相地转⾝处理别的⼯作，但是期间总忍不住偷望着他们几眼，他的直觉告诉⾃⼰，这两⼈的关系非比寻常。
不久之后，王泽昔将菜肴端上桌，男⼦看了看淡淡说声：“谢谢。”便开始动筷。
距离⽇落酒屋开店还有⾜⾜⼀个⼩时，男⼦这⼀餐项振勤无法判断是午餐还是晚餐，但是他吃得很满⾜，直到整碗⽩饭都吃光了，还主动向王泽昔再要⼀碗，但是两⼈仍旧没有交谈。
⼆⼗分钟后，男⼦将桌上的食物全吃光，王泽昔准备的份量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放下筷⼦轻声道谢。
“今天的菜⼀样很好吃，你的⼿艺进步很多。”他拿起纸⼱擦嘴笑道。
“有空就常来，不管有没有开店，我都会留个位置给你。”王泽昔盯着他满脸温暖的笑意。
“好，我得离开了，不打扰你们了。”男⼦起⾝拿起公文包向他⽰意道别，转⾝恰好碰上正在擦桌⼦的项振勤同样微笑以应， 没有多做逗留就这么离开。
项振勤停下⼿看着再次被关上的店门，总是有股无法解释的怪异感，转头望着王泽昔恰好看见他难得露出略感伤怀的神情。
“泽昔哥，他到底是谁啊？”
王泽昔看着他几秒，却是反常地低头默不作声收拾碗盘，期间偶尔几声叹息，他看了⼀会儿明⽩这位长辈并不想提，也就不再逼问继续忙着开店。
虽然这天是⽣意最不热门的周⼀，但是在该区已有相当⼝碑的⽇落酒屋仍旧是⾼朋满座的状态。
他们俩⼈包含最近新增应聘的服务⽣，⼀共四⼈就这么忙了⼀整晚，直到深夜⼗⼀点半才得以打烊收⼯，因为接连几个⽉⽣意都不错有了点盈余，王泽昔在众⼈下班前还发临时奖⾦，店内最年轻的两个女孩收到奖⾦开⼼地道谢，便拎着包包快快乐乐地离开⽇落。
项振勤接过红包对于内里有多少⾦额并不在意，他收进背包里同样准备离去时，却发现王泽昔坐在开店前那名男⼦曾待过的位置上沉思。
项振勤顿时改变主意，转⾝⾛进厨房从冰箱里摸出两瓶罐装啤酒放在他⾯前，王泽昔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啤酒拉回神，转头就看见项振勤那张勾着浅笑的脸。
“我陪你喝⼀杯。”项振勤立刻挨在他⾝边坐下，并贴⼼地替他拉开啤酒拉环。王泽昔从善如流，接过铝罐后仰头喝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王泽昔舔舔唇，⼝腔内全是啤酒的微苦与麦香，藉由摄取些许的酒精舒缓⼼情。
“如果你不想讲也没关系啦！我⼜不是不懂这种感觉。”项振勤单地想陪他喝酒解闷⽽已，因为他明⽩今天开店前上门的男⼦对于泽昔⼤哥⼀定有特殊意义，这⼀晚，他的⼯作情绪相当分⼼，与平时能与顾客熟练招呼的姿态截然不同。
“我就是喜欢你这点。”王泽昔发出闷声苦笑，仰头⼜喝掉⼀⼝。
“他叫王皓喜，曾是我交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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