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兄找到了水影镜,决定将它损毁。
水影镜的碎片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师兄的斩妖剑还插在镜面中央,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将镜中残留的幻影彻底割裂。
我蹲下身,指尖轻触其中一块碎片,里面映出的不是我的倒影,而是师兄站在桃树下为我挽发的画面——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指尖缠绕我发丝的轻柔,还有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笑。
"这镜子......"我喃喃道,却见师兄突然伸手,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一同按住了那块碎片。
"别看。"他声音低沉,带着未散的沙哑,"幻境虽破,执念未消。"
我抬眸,正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瞳似乎残留着妖纹未褪的暗金色,在夜色里灼灼生辉。我忽然意识到,他的唇绯红了些,他的手自然地覆在我的手上,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比方才幻境中的触碰更真实。
"师兄......"我轻唤,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沉默一瞬,忽然收拢五指,将那块碎片彻底碾碎。镜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里。
"走吧。"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天快亮了。"
我搭上他的掌心,借力起身的瞬间,余光瞥见最后一块未碎的镜片——里面映出的不再是幻影,而是此刻的我们。他的指尖紧扣着我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再没有半分犹疑。
夜风拂过,最后一块碎片也化作尘埃。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跟着师兄学炼丹,学剑术。
暮色染透丹房时,程砚的剑尖停在我后颈三寸。他腕间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剑锋流转间带起霜色:"气走少阳经,再试一次。"
我闭目凝神,将灵力注入手中桃木剑。剑穗上坠着的定魂铃轻响三声,忽有青芒自剑身暴涨——正是师兄前日教我的"破云式"。剑气横扫而过,丹炉中翻腾的药液竟凝成冰珠,颗颗悬在半空映着烛光。
"尚可。"师兄屈指弹碎一粒冰珠,药香霎时溢满斗室,"但收势太急。"
三更鼓响时,我瘫坐在蒲团上,看着掌心被剑气灼出的红痕。窗外飘来夜合花的香气,混着师兄身上清冽的松木香,竟与丹炉里的宁神散气味暗合。
"明日练御风诀。"师兄将晾干的药草收进玉匣,月光在"惊鸿剑谱"上勾出流云纹,"把药圃第三畦的凝霜草收了。"
晨露未晞的药园里,我掐着新学的收灵诀。灵草在指尖轻颤,叶脉间流转的灵气如星河倾泻——这天赋自重生后便愈发显著,连师兄都惊叹我对草木的感知。远处传来剑鸣,我抬眼望见问剑台上那道青影,剑气搅碎漫天朝霞,却惊不落我手中半片草叶。
……
当朝阳漫进丹房时,师兄的指尖正捏着朱砂笔,在黄符上勾出最后一道回灵纹。我盯着丹炉里翻涌的碧色药液,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焦苦——这是凝神丹将成的征兆。
"收火三寸。"师兄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惊得我指尖一颤。他虚握着我的手调整丹炉风门,松木香裹着朱砂的气息萦绕在鼻端,"碧波草在正午会改变它的本性,午时三刻前必须成丹。"
炉火"嗡"地转为青白,我忽然瞥见他袖口沾着银霜——是今晨在后山雪崖采的千年寒芝粉。难怪这炉丹药始终带着缕清冽气息,原是他在我未察觉时添了药引。
过了一会,丹炉突然震颤。八十一颗莹绿丹丸破炉而出,却在触及月光的瞬间泛起妖异的紫斑。我慌忙掐诀要收,却被师兄按住手腕:"看仔细。"
丹丸表面的紫斑竟化作流动的星图,与师兄腕间妖纹隐隐呼应。他引着我的灵力在空中绘出符咒,星月丹药顿时排列成北斗阵型,药香凝成实质的银线缠上我的小指。
"这是..."我望着指尖发光的银线,另一端正系在师兄无名指上。
"同息丹。"他挥袖斩断银线,碎光如萤火散入夜色,"服之可感知对方气息,原是给重伤同门用的。"
我捻起一枚丹药,紫月星图里竟映着问剑台的轮廓——那日我练剑时削落的桃枝,此刻正在丹丸里开得灼灼。师兄背过身整理药柜,发梢沾着的丹砂随动作飘落,在日光里像极了那日幻境中破碎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