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卷着桃瓣穿过廊下,我飘到那株百年桃树前时,正看见师兄半跪在青石上。十六岁的我背对着他坐在矮凳,发间缠着不知从哪折来的桃枝,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裙裾。
"别动。"师兄的指尖穿过我的发丝,晨光在他腕间妖纹上流淌成金河。我魂魄状态的呼吸停滞了——
桃花影里,他梳齿划开的每道弧光都带着暗藏的爱意。我飘近细看,那时的我晃着脚哼小调,全然不知身后人眸中化开的春水。
"师兄会绾灵蛇髻吗?"我突然扭头,发尾扫过他喉结。他手一颤,桃枝上的露水正巧滴在我后颈,顺着脊线滑进衣领。
此刻悬浮在空中的我看得分明——他喉结滚了三滚才哑声道:"坐好。"玉簪穿过发髻时,他故意留了缕青丝垂在我耳畔,恰能掩住耳后那片被桃瓣染红的肌肤。
风起时满树繁花如雪乱,他借着理我鬓发的动作,指尖抚过那缕散落的发。藏在袖中的诛妖剑穗不知何时缠上我的裙带,在纷扬的花雨里结成了同心结。
"好了。"他起身后退半步,眼底映着个鬓染桃夭的小姑娘。我魂魄颤抖着伸手,却只触到回忆里他垂落的袖角——那里用金线绣着极小的"七七",藏在云纹深处,像句不敢诉诸于口的情诗。
画面一转—————
十六岁的我踮着脚尖跟在师兄身后,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曳着,把我的小影子完全包裹其中。药圃里的晨露沾湿了裙角,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
"看仔细了。"
程砚师兄忽然停步,我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他腰间玉佩的流苏穗子扫过我的手背,痒得像羽毛轻挠。
丹房里雾气氤氲,他挽起雪白的袖口,露出腕间一道淡青色的血管。修长的手指拈起朱砂,在黄纸上画出的符文竟会自己扭动,像一群活泼的小蝌蚪。
"控火诀。"他指尖突然窜起一簇青焰,火光映得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你来试试。"
我学着他的样子掐诀,却只冒出几缕黑烟。师兄忽然从身后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灵力要走少阳经。"他的呼吸拂过我耳尖。
丹炉"噗"地喷出一股粉色烟雾,熏得我们同时咳嗽起来。烟雾散去后,我发现师兄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沾了片丹砂,红艳艳的像朵小梅花。
"师、师兄..."我憋着笑指他头顶。
他挑眉看我,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在晨光里突然生动起来。窗外一树桃花被风吹过,纷纷扬扬落进丹房,有几瓣正巧停在他肩头。
"继续。"他拂去花瓣,嘴角却微微扬起,"今天炼不出清心丹,不许用午膳。"
我哀嚎一声,却看见他袖中滑出个油纸包,隐约散发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画面一转————
冰蚕丝履碾过满地碎玉般的月光,我惊觉自己正飘在温泉阁的琉璃顶上。氤氲水雾中,另一个"我"披着烟霞色鲛绡纱,赤足踏过青玉阶。每落一步,腰间的珍珠链便断落一颗,滚进池水漾开圈圈涟漪。
师兄浸在温泉中的背影骤然绷紧,水面倒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竖瞳。那个"我"的指尖抚上肩头薄纱,轻罗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的锁骨。
"师兄..."幻影的声音浸了蜜,足尖点入池水的刹那,缠金丝的诃子裙顺着水流飘远。我魂魄震颤着看见,师兄攥着池边青石的手指骨节发白,妖纹在颈后灼灼发亮。
幻影的唇贴上他后颈时,满池灵泉突然沸腾。师兄猛地转身,却在撞见那具与自己记忆重叠的身体时闭了眼。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滚落,分不清是温泉还是别的什么。
"睁开眼看看我。"幻影的指尖划过他心口。师兄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掌心灵力将池水激起三尺浪,却始终未推开攀上肩头的玉臂。
当幻影终于吻上他紧抿的唇,我窥见师兄垂在身侧的左手正死死掐着清心诀。可那咒文早被水雾晕染成暧昧的墨痕,随波逐流地缠上两人的青丝。池面浮着的桃瓣突然化作成漫天星子洒落人间。
我红了脸,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桥段,这是师兄的春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