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偌大宫殿里,只有丞相与谢子陵两人。
“你放走了莳云晚?”丞相用手轻敲桌案,不带丝毫敬意地质问道,“她害死了宁儿的孩子,你就这么放了她?”
谢子陵的脸唰地一白,当即就跪了下来,平伏于地:“义父息怒!”
丞相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之上,冷笑着俯下身:“戏演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天子了?别忘了当年被你亲手杀死的真龙皇子!”
他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自小以行乞为生,受尽了冷眼与欺辱。直到八岁时,他被丞相收养,只因他有一张肖似宋子陵的脸。他接受各种训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宋子陵取而代之。
丞相爱权,更享受将九五至尊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所以他不需要一个迟早会成长的皇子,更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帝王。当宋子陵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迎娶思宁之时,宠爱独女的丞相愤怒地提前实施了自己的计划。
谢子陵斟酌着道:“义父,现下莳云晚定已远离皇城,不如……”
“她会回来的,”丞相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毕竟,杀害宋子陵的凶手还在这儿。”
谢子陵绷紧了背脊,长袖下的双手青筋突起,似在强忍着极大的痛苦。
时间一点点流走,谢子陵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突然,有人手持长剑破门而入,来人赫然是莳云晚!
殿外的禁卫顿时跑了进来,高喊抓刺客。而莳云晚持剑杀出了一条路来,带着一身戾气直向谢子陵奔去。
她真的要来杀他吗?
谢子陵堪堪后退,却被丞相制住,冰冷的剑柄被硬塞到他手中。丞相掌下运劲一推,剑锋径直刺向莳云晚!
剑刺入了她的胸膛,而她竟未避开。
谢子陵想松手,可丞相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又将剑抽了出来。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洒在了他的手上,如火一般炙热。当年,他也是这样被丞相胁迫着杀了宋子陵。
他永远忘不了,宋子陵的鲜血溅在自己的身上,还一直唤着“思云晚”。他本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因为丞相不会放过她,所以他故作绝情地逼走她。
他是真心喜欢着这个姑娘。
低贱如他,多渴望幼时有人能像她保护宋子陵一样保护着自己;卑鄙如他,只希望自己能变成宋子陵,永远霸着她的好;胆小如他,不敢让她知道是自己杀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他顾不得丞相在旁,上前紧紧拥住了莳云晚。她靠在他肩上,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听见丞相说……说要杀你……我不放心……”
话未说完,她就咳出了几口血。他望着怀里的姑娘,眼泪突然汹涌而下。
她染血的手拼命抚上他的脸颊,带着笑意对他说:“还好你不记得我……也不至于太过……太过伤心……”她望向窗外,丹桂仍只是花苞,她很是遗憾,“小师弟……我不能陪你看丹桂花了……”
微弱的气息湮灭在风里,那只温暖的手也落下了。
谢子陵愣了许久,突然,他抱着她猛地冲了出去。他快步跑到了丹桂树下,竟然开始徒手挖起土来。沙石磨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混着泥土,可他仍拼命地挖着:“云晚你不要睡,你的子陵在这里,他一直在这里啊!”
当初丞相为了更好地控制他,就将宋子陵的骨灰埋在他殿外的这棵丹桂树下,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丹桂,因为那是他的罪孽啊!
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莳云晚的身体正渐渐冷却,嘴角却还带着笑意。她以为她保护了自己的小师弟,以为他还能有美好的未来,可是他……他只是个傀儡,一个懦弱到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无法保护的傀儡!
她再也不会知道,她无数次经过的这棵丹桂树下就埋着她朝思暮想的宋子陵,每一次他们都近在咫尺,却又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熙靡就刀我亿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