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5月6日】
身后急促鸣笛的喇叭声拉回了他落在鲜花和贺卡上的视线,红灯转绿,面前的车辆慢慢通行,边伯贤将档位调回D档,轻轻踩下油门。

边伯贤来到郊区的一座墓园,这些年随着宜城经济的发展,墓园的环境也愈发的好,自然价位也在蹭蹭蹭的上涨,明明十多年前它还是全市算便宜的价位如今没个几十万拿不下来。
管理员对他的到来早就不惊讶,他朝他点了点头,等他将登记的本子递还给他后便又低头自顾自的看着手机。
他随意瞥了眼记录本,遒劲有力的三个字很是好看。
边伯贤

这个叫边伯贤的男人对他来说印象深刻,没有人会喜欢半夜待在墓园这种阴森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不吉利。
可男人却偏偏独树一帜,他总会带着一束玫瑰花和一个蛋糕在那个早早去世的可怜女孩墓前从早上待到凌晨,然后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点亮那支蜡烛,再吹灭。
墓园的一天很是无聊,不知不觉天色就已经暗的彻底,管理员巡逻的时候特地扫了那个角落的墓碑,男人果然还在这,他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墓碑前的那束玫瑰花早就没有了水汽,今天太阳有些烈,花瓣周围都被晒得干瘪,那个草莓蛋糕即使被保存在阴凉处也已经化的不成形。
临近十二点,边伯贤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蜡烛插上融化的奶油表面,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银白色的,很漂亮,只是它的前主人保存不当,表面都是刮痕。
边伯贤不抽烟,油用的很慢,十几年了才加过几次,他早就可以熟练的掀开开盖子滑下砂轮,昏暗的夜里骤然亮起了一束火花。

边伯贤看了眼腕表,点亮了蜡烛,火光下将墓碑上的照片照的晦暗不清。
十几年的时间,覃西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那张照片已经很旧很旧了,几乎快要看不清她的五官,岁月晕染的了那双明媚漂亮的桃花眼,连她粲然的笑容都变得隐晦不清。
今天是边伯贤29岁的生日,可她还是20岁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他比她大了那么多。
等他真成了老头子去找她,她可不许嫌弃他,因为他多听她的话啊。
腕表的秒针转到12的那一刻,他准时俯身吹灭了那根蜡烛。
他笑着看向重新被黑暗包裹的墓碑,温声道。
边伯贤“覃西,生日快乐。”
永远20岁的覃西,生日快乐。
边伯贤收拾了墓碑后将那个融化了的蛋糕带走了,管理员已经昏昏欲睡,等他签完字后便关了灯,边伯贤离开墓园时不由顿了顿脚步,流连般的转头看了一眼。
清黑的眸亮着硕硕的光,眼圈微湿。
他定定看着那一处,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他依然会模糊了视线。
生日快乐啊,覃西。

凌晨的路几乎没有什么车,边伯贤加快了速度回到居住的小区,一阵突然亮起的远光灯令他不由刹住了车,他眯了眯眼努力适应刺眼的光源,对面的车上下来一个人朝他走来,他的车灯清晰的映照出她的脸,令他微微一顿。
边伯贤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他不解的看向站在他车前的沈亦殊,不解的皱了皱眉。
边伯贤“你怎么在这?”

沈亦殊扫了眼他疲惫的神情,并不准备浪费他的时间,她开门见山道。
沈亦殊“边伯贤,我下个月要去国外进修了,我爸妈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和他们一起待在国外好好发展,但是这里有我舍不得的人。”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他成熟的眉眼,十几年的时间他早就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沈亦殊成为他直系学妹的那一刻恨不得拉着他诉说这些年来为他而做的努力,可是看到那双不再明亮的双眸时,好似血液回涌,她陡然愣住了。
面前的人是边伯贤又好似不是他。
这些年她努力追逐着他的脚步,从宜城到京城,再从京城回到宜城,他被覃西牵绊着,她也被他所牵绊着,从她十五岁到现在的二十七岁。
在一段仅有一方输出的明恋里,沈亦殊渐渐也疲惫了。
沈亦殊“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这是她在和他重遇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这四个字,抛去十几岁少女的胡搅蛮缠,用成年人的冷静平稳的说出这四个字。
沈亦殊“一直,我喜欢你十二年了,如果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比她第一次拿起手术刀还要紧张,可面前的男人平静的过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他所倾听的不是一场面向他的告白,而是一场严肃的学术讨论。
沈亦殊张了张嘴突然无力,后半句话似乎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她苦笑的垂下眸瞥到他左手腕的那条细细的手链,无论是戒指还是链子,质量都算不上好,历经十几年的侵蚀,已经有些发黑。
而内壁刻下的那个“Q”却愈发的清晰明朗。
沈亦殊骤然认清了这个不定的现实,就像他曾经直白的告诉她他有喜欢的人一样,这一条手链同时也告诉了她答案。
只要他不摘下来,他的心里就永远住着覃西。
喜欢上这样的男人,她一时说不上是自己眼光好挑中了个痴情人还是自己太过倒霉,因为他太过专一。
她吐出一口浊气沉下了肩,强撑起笑看向他,
沈亦殊“道别会你一定要来。”
边伯贤终于点了点头,
边伯贤“好。”
沈亦殊扬了扬唇角努力潇洒的转身朝前走,她想起了那晚早冬,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裙,平稳的踩着细跟,漫不经心的走出她的视野。
她想模仿她的游刃有余,却又尽显慌张。
离别向来不是一件能做的体面的事情。
那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他的面前,边伯贤低垂下眉眼落在手腕上的链子上,如今宜城的路灯明亮,他随意转了个角度便能看清那个显眼的Q字。
他笑了笑,眉眼温柔。
边伯贤“要回家了,覃西。”

黎明还有短短几个小时就要来临,边伯贤每年的今天总是难眠,他闭着眼休息,习惯性的从2007年的12月开始回顾,直到2010年的五月五日。
记忆里总有许多有迹可循的地方,那件冬装校服,那枚校牌,那盏昏暗的路灯,还有街角的馄饨店蛋糕店以及瑰丽路那名叫“心跳地带”的酒吧,甚至是一中都有他们一起存在过的痕迹。
边伯贤从没有去尝试着走出以覃西命名的牢笼,对别人来说这像极了一个将他困在过去的牢笼,而于他来说,却是他乐此不疲的舒适圈。
如果可以,他可以永远都不长大。
“相遇不过恩泽一场”
他愿意用炽热的心作为回报。
你可以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可以收不到你的爱意,但我寄向远方的《致Q情书》永不停歇,直到我再也拿不动笔,直到——
我去找你。
覃西,你说好的,会等我,等着我来。
【正文完】